赵峥抬手指向旁边的傻柱。

“傻柱，你这些年给贾家送了多少粮票和饭盒，让他坑成了倒贴钱票的绝户长工，最后落得个残废，只能去扫旱厕。最后易中海就不在管他了。你问他心里恨不恨？”

傻柱靠在柱子上，握着木拐的手指收紧，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赵峥手指一转，指向许大茂：“许大茂，前两天刚在轧钢厂几百号人面前，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骂他断子绝孙。他俩的梁子，可是死结。”

许大茂原本缩在娄晓娥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脖子立刻往衣领里缩。

“我那是嘴上说两句，谁知道他会失踪啊？”

“还有啊，易中海这些年逼着大家给贾家捐款的事情，谁知道有没有人怀恨在心。所以，易中海的失踪，院里的人都有嫌疑。”

顿时院里这些吃瓜群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你是卖布的吗，这么能扯。

赵峥重新看向陈建国。

“我有一份正经工作，刚娶了媳妇，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我犯得着为了一个老绝户，搭上自己的脑袋？”

这一次，陈建国没有马上打断。

他把赵峥说过的几个名字，在本子上并排写了下来。

傻柱。

许大茂。

刘海中。

赵峥。

所有人。

每个人都和易中海有过冲突，只是冲突的轻重不同，就看能不能找到证据了。

赵峥没有停。

“再说刘海中和易中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刘海中。

“两个大男人，背地里商量着把邻居赶走，再拿房子安排养老。易中海工资不低，这些年攒了多少东西，没人清楚。刘海中又刚好知道他的计划。”

刘海中撑着地爬起来半截。

“你少血口喷人！我没拿他一分钱！”

“我又没说你拿了。”

赵峥语气平淡。

“我只是说，易中海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被他找过的人是你。你们有没有因为房子、钱，或者刘光天的事闹翻，公安自然会查。”

这大帽子扣下来，中院彻底炸锅了。

“有道理！”

“不是我！”

刘海中声音尖了起来。

“公安同志，真不是我！我就是听他的吩咐办事，别的什么都没干！”

陈建国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他去哪儿。”

“我确实不知道！”

“那你急什么？”

刘海中立刻闭了嘴。

赵峥又补了一句：

“派出所最近一直在查这个院子。易中海要是身上还有别的事，听到风声提前跑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陈建国的目光沉了下来。

“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

赵峥摊开手。

“到底有没有，您查钱、查工作、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不就清楚了？”

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建国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赵峥很会说话。不管是逻辑反驳，还是祸水东引，这个废品站的普通工人，冷静、通透得让人心惊。

秦京茹的证词要核，赵峥的行踪要核，傻柱和许大茂的情况也要核。

但眼下最实际的线索，仍然是白洁。

易中海为什么要查她？

陈建国目光转向这个年轻貌美的寡妇。

“白洁。”

白洁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不快。院里几十双眼睛跟着她移动，落在那件半旧的卡其布棉袄上。

三大妈抬胳膊碰了碰王大娘，目光在白洁身上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先出声。

秦淮如站在屋檐底下，抱着胳膊，安静看着这个年轻寡妇怎么应付。

白洁走到院中央停下。她的手指在身侧收了收，指甲陷进掌心，随后又一点点松开。

陈建国没有给她太多准备时间。

“刚才刘海中的话，你都听见了。易中海为什么要查你？”

他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里的窃窃私语。

“你一个没工作的年轻寡妇，买房、修屋子的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白洁喉咙动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偏过脸，朝人群外侧看了一眼。

赵峥站在那里，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迎着她的目光，他把半截大前门送到嘴边，划亮火柴。

火光一闪即灭。

赵峥没有说话，只用烟盒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白洁吸了口气，肩膀慢慢落下。

“我不知道易中海为什么要查我。”

她的声音清楚了许多。

“我男人去世之前，手里留了点积蓄。买房子不够的地方，我回娘家开口，是我爸妈帮着凑的。修屋子的钱，也是我自己出的。”

陈建国盯着她。

“你爸妈凑的？”

“对。”

“那你和赵峥是什么关系？”

陈建国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非亲非故，他凭什么替你找修房师傅？还帮你张罗修房子？”

这话一落，旁边几名妇女互相碰了碰胳膊。

“就是，谁家男人替寡妇忙成这样？”

“平时看着挺规矩，背地里谁知道呢。”

白洁的手掌又收紧了。

她抬起头，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跟着拔高。

“我们就是普通街坊！”

“我男人没了，家里连个能顶门的都没有。修房子这种事我懂什么？我两眼一抹黑，找个熟悉门道的人帮忙，有什么不对？”

她往前站了半步。

“再说赵峥也不是特意帮我，只是他修房子时顺手给我引荐了修房师傅而已，邻里邻居的帮个忙，怎么了！”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一瞬。

白洁没有给人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

“今天不是刘海中把这事抖出来，我还不知道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易中海，背地里心思能这么歹毒！”

“为了给自己养老，他盯上赵峥的新房子不说，还想往我一个寡妇身上泼脏水，败坏我的名声。”

她的眼眶泛着红，声音却没有低下去。

“我一个没男人的女人，已经够难了，还要受他这样欺负？公安同志，您说说，这还是人吗？这是想我死啊！”

“为了几间房子，连这种缺德事都做得出来。他这种烂心肠的人，活该生不出儿子！”

话音落下，中院里安静了片刻。

王大娘先拍了下大腿。

“老易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人家小寡妇一个人过日子，他还往人身上扣帽子。”

“为了养老抢街坊的房子，这种事也能干？”

许大茂躲在柱子后面，听到这里，立刻扯着嗓子补了一句：

“瞧见没有？这就是咱们院的道德楷模！呸！什么东西！”

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一大妈坐在西厢房门口，手指揪着衣角，嘴唇张了几下，没能说出一句反驳。

陈建国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

他打开钢笔帽，抬眼看着白洁。

“你父母住哪儿？”

白洁的呼吸停了半拍。

陈建国把话说得更明白：

“地址说清楚。明天一早派出所会去核实。”

院里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白洁抬起下巴，回答得很快。

“宣武区，陶然亭往西，琉璃窑胡同三十二号，大院后罩房。”

她停了一下，迎着陈建国的目光说道：

“您明天只管去查。要是钱不是我爸妈给的，或者账上差了一分钱，我白洁把这颗脑袋给您当球踢！”

陈建国的笔尖在纸上停住，压出一个黑点。

旁边的王磊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

“陈队，她这口供不像是假的。但明天还是得先查她父母，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我知道。”

陈建国合上笔记本。

转身看向王磊和另一名干警低声道：

“王磊，你和小孙今晚留在九十五号院。”

他扫了一眼院里的住户。

“挨家再看一遍。谁半夜出门，谁突然改口，谁和谁私下接触，都记下来。有情况，立刻报我。”

“是！”

王磊和小孙同时应声。

陈建国又看向另外两名干警，抬了抬下巴。

“剩下的人，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