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将计就计,绝路逢“炸”

码头的连环截杀和日租界沸沸扬扬的查封谣言,把特高课逼到了悬崖边。

日本领事馆内,总领事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三菱与三井商社的代表寸步不让,高桥次郎强忍着屈辱,向商会代表深深鞠躬,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发往东京的告状电报压了下来。

总领事扔下最后通牒。三天内,特高课必须填平两百万美金的窟窿,拿不出钱,高桥次郎就得扒了军装上军事法庭。

高桥次郎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把目光投向法租界,盼着找黑市钱庄借钱应急。

入夜的霞飞路灯红酒绿。两侧霓虹灯牌闪得人眼晕,汽车喇叭声混着丽都饭店里飘出的萨克斯曲子。

公董局的慈善拍卖会就在饭店顶层举办。洋行大班、军阀买办还有巡捕房探长聚在一起推杯换盏。水晶吊灯照得大厅亮如白昼,侍者端着酒水来回穿梭。

依萍裹着黑色天鹅绒披肩,里面是一件月白色旗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身上没戴半件首饰。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周遭的热闹似乎与她毫不相干。

张猛和小刘一身挺括的西装,紧跟在后头,手似有若无地贴着后腰,眼神四下打量。

公董局督察长亨利正和几个法国商人闲聊。瞥见依萍露面,他顺手从路过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迎面走了过来。

“陆小姐大驾光临,荣幸之至。”亨利笑得眼角挤出几道深褶,把酒杯递过去。

依萍接住杯子点点头。

“亨利先生客气,听说今晚有稀罕物件,特地过来凑个热闹。您的场子,大仲马洋行自然得捧场。”

亨利碰了下她的杯口,往前凑了半步。

“陆小姐,上次的消息还得谢您。高桥那个蠢货拿假账本讹人,反倒吐了二十万大洋的辛苦费出来,公董局上下拿了钱,对咱们的合作很满意。”

贪财的洋人就是一把好刀。依萍浅浅抿了一口酒。

“各取所需罢了。今晚这么热闹,高桥将军没来捧场?”

亨利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他早被日本商会逼上绝路了,特高课现在连买煤取暖的钱都掏不出来。他就算想来,我这饭店的大门也不给他开。”

话刚说完,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推搡。

几个穿着便服的日本卫兵蛮横地拨开人群。

高桥次郎陷在德国进口轮椅里,被手下推着进了大厅。

高桥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抬手想跟路过的熟人搭腔。

“渡边先生,许久不见。”

那几个日本商人认出他,立马装聋作哑,端着酒杯快步走开,像在躲瘟神。

高桥的手指几乎要抠进轮椅扶手。他今天豁出老脸来法租界,是想找洋行买办抵押点特高课扣押的陈年物资换现钞。谁知道这些商人根本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依萍看着高桥这副模样,侧头给张猛递了个眼色。

这头饿疯的野犬既然自己钻进网里,那就顺手收网。

张猛心领神会,转身汇入左侧的人群。

没过几分钟,两个法国商人在高桥侧前方几米处站定。两人抽着雪茄,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高桥耳朵里。

“查尔斯这次算是把底裤都赔光了。新到的那批德国军火,全扔在吴淞口十三号仓库。”

“股市连跌,要账的都快把英国领事馆大门挤破了。”

“听说是急着凑现钞平仓。一百万美金,半价甩卖这批枪。只要能吃下货,转手卖给北方的军阀,随便就是两百五十万美金的买卖。就看哪家有这个财力接盘了。”

这话一字不落飘过来,高桥抬起头,盯着那两人的背影。

一百万买入,两百五十万脱手。

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净利,这笔钱一旦到手,特高课的账面立马就能活过来大半。

高桥心口突突直跳,偏过头压低嗓音。

“立刻去核实吴淞口有没有这批货,快点!”

卫兵点点头,快步离开大厅。

二楼雕花露台上,依萍靠着大理石栏杆,静静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张猛快步走上楼梯。

“大小姐,钩子放出去了。十三号仓库那些废料已经全装进德文军火箱,上面铺了真家伙。李光明那边摸清楚了,三菱商社明早正好有两百万现款要从金库运走。高桥现在穷疯了,除了连夜去抢三菱的金库买这批货,他没别的路走。”

依萍指节在栏杆上轻点。

“等他带人去砸三菱商社的金库,立刻通知日本领事馆。让总领事和商会会长亲眼看看,特高课是怎么抢自家财阀的。”

四十分钟后,卫兵穿过人群回到高桥身边,贴着他耳朵汇报。

“将军,摸清楚了。买通了仓库管事看了一眼,印着柏林兵工厂封条的木箱,打开全是没开封的毛瑟步枪。查尔斯放话了,天亮前拿不到一百万现金,天一亮他就去找花旗银行抵押贷款。”

高桥胸膛起伏,原本涨红的脸色却渐渐凉了下来。他坐在轮椅上闭着眼,这两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码头截杀,全城谣言,商会闹事,直到今天躲在法租界听见这桩一本万利的军火买卖。

一环扣一环,太严丝合缝了。

高桥睁眼,目光往上一扫。二楼露台边上,恰好掠过一角月白色的旗袍。

高桥认出了那是谁。大仲马洋行的实际掌权人,最近把上海滩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女人。

高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的肥肉,而是算准了他没钱,引诱他去动三菱商社的金库。只要他今晚带着兵一砸门,三菱的护卫开枪还击,特高课洗劫自家财阀的罪名算是彻底钉死了。领事馆能当场拿他祭旗。

这是要他死!

卫兵见他不说话,有些急切。

“将军,我们现在调人吗?”

高桥咬着牙根。换作别人可能就一头扎进去了,但这次这女人碰上的是他。

“不调人。”高桥压着声带,“去外面找公用电话,打给三菱商社的社长和领事馆。就说我查出码头那笔巨款的下落了。幕后黑手正躲在吴淞口十三号仓库准备交易。”

卫兵愣了一下。

高桥靠在轮椅靠背上,盯着二楼露台。

“她想骗我去抢钱,让特高课和财阀火拼。那我就把十三号仓库卖给三菱商社。让领事馆带着宪兵去围这个仓库。”

“不管里面是真枪还是假枪,只要三菱的人冲进去,大仲马洋行的人就会被逮个现行。这盆脏水,我一滴不剩全泼回去!”

卫兵反应过来,转身大步朝大门外走去。

二楼露台。

张猛看着楼下往外走的卫兵,眉头拧紧。

“大小姐,高桥没回日租界摇人,他手下往公用电话亭去了。”

依萍饮尽杯子里的香槟,顺手搁在路过的托盘上。

“没去砸金库,倒还算有点脑子。八成是猜出十三号仓库是个局,想借领事馆和三菱的手,反将咱们一军。”

张猛手不自觉搭上枪套。

“光明他们还在仓库守着,用不用马上叫兄弟们撤?”

依萍转过身往楼梯走。

“撤什么。不管他是去砸金库,还是去捅仓库,结果都一样。十三号仓库里,除了几箱表面铺了真枪的工业废料和炸药引线,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抚了下披肩的边缘。

“给李光明传话。等三菱和领事馆的人撞开仓库大门,直接起爆。让特高课的高桥将军,好好给三菱商社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