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聿站在书房柜门前，扯出叠好的薄被，抱在怀里，本来打算转身就走。目光却被书桌上几个相框吸引。
他挪步过去，拿起相框。
全是林清昭跟她爷爷奶奶的照片。
有她扎羊角辫，抱着橘猫蹲在老屋檐下拍的，看样子大约也就八九岁，身后站着个眉目慈祥的老人。
也有穿着初中蓝白校服拍的，站在两个老人中间，个子已经窜高了一截，瘦瘦的，脸颊还有婴儿肥，但眉眼间的清冽已经有了雏形。
还有一张应该是大学入学时拍的，她站在校门口，行李袋放在脚边，背后的老人冲镜头挥手。这时候的她还满脸青涩。
乔聿一张一张看过去，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照片里的林清昭，和他现在认识的林经理似乎完全不一样。
照片里的她，总是穿着宽大的校服，头发随意扎起，素面朝天地对着镜头笑得腼腆。
和他现在认识的这个化着淡妆、穿着真丝衬衫、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乔聿盯着她高中时期的某张照片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可爱。
这张照片里，她推着自行车，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太阳晒得她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弯着，冲镜头外的人做鬼脸。表情非常灵动，又莫名有点傻乎乎的感觉。
看完后，乔聿把相框放回原位，抱着被子转身。
客厅里，林清昭已经洗好了碗，靠在厨房门边喝水，见他抱着被子出来，视线淡淡扫过他怀里的东西。
“书房有枕头，你没拿。”
“……”乔聿脚步一顿，刚才光顾着看照片，把枕头给忘了，他又转身折回去拿。
等他把枕头也抱出来，站在客厅中央，则有些局促地环顾了一圈。沙发太短，他躺上去脚都伸展不开。
他开始怀疑今晚做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自己找地方睡。要是半夜掉下来，或者明天落枕了可别怪我。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
林清昭路过他身边时这么说，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乔聿心里苦笑一声，这个沙发也不是非睡不可，只是他很不爽被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把被子和枕头在沙发上铺开，躺上去试了试。脚踝果然搭在扶手上，硌得慌。
他换了个方向蜷着腿，勉强也还能睡。
沙发又窄又硬，乔聿蜷着长腿躺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憋屈。
明明关系都默认了，明明那晚都那样了。
结果他今天被临时反悔、还被赶、最后自己还犯贱赖在她家……
这都什么呀！！！
越想越闷，他侧身躺着，摸出手机，点开“废物兄弟回收站”群。
驰舟下午发的消息还挂在上面：“怎么样了？今晚是不是不用回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发过去。
“……在她家。睡沙发。”
消息一出，群里接连几条刷屏爆笑表情包发了过来。
沈驰舟：“？？？？？？？”
沈驰舟：“在她家？睡沙发？”
沈驰舟：“你们不是炮友吗？炮友睡沙发？？？”
谢宇：“……你这个炮友当得有点冤。”
乔聿：“她说今天不想。所以让我睡沙发。”
沈驰舟：“人家姐姐太会了。让你进门，但不让你上床。你这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啊。”
谢宇：“聿哥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啊，你平时那股拽劲呢？怎么在姐姐面前一点都不剩了？”
沈驰舟：“她说不想你就真的不碰啊？？你到底是炮友还是和尚？？？”
见乔聿没回复，沈驰舟又发来一条语音。
乔聿点开，沈驰舟的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乔宝宝，你他妈笑死我了。炮友协议是你答应的，人家姐姐反悔你硬要留下来，留下来了又睡沙发。你到底是去当炮友的还是去当保安的？”
谢宇打字补了一刀：“……保安还包吃包住有工钱拿呢。”
乔聿盯着屏幕，眉头拧起来。
沈驰舟又发了一条语音。
“你暗恋八年的人终于让你进门了，你不往卧室钻你往沙发躺，你图什么啊？图她家沙发软？”
乔聿：“……她说今天不想。”
沈驰舟：“她说不想，你就不能想办法让她想吗？车里那夜不是很行吗？那么大的车都晃起来了。”
沈驰舟：“你别太乖了，重振雄风啊兄弟。”
谢宇：“……阿舟说得其实有道理。你睡沙发是睡不出感情的。”
乔聿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嗯。”
……
市区高端保龄球馆，灯火敞亮。
沈驰舟和谢宇瘫在休息椅上，一人手里捏着手机，盯着对话框半天没动静。
谢宇率先把手机扣桌上，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沈驰舟还在等，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旁边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凑过来，手里攥着球卡，眼神不断往门口飘。
“宇哥，舟哥，你们一直看手机……乔师哥到底还来不来啊？我特地留了他喜欢的球道。”
刘漫漫，低他们一级的学妹。
从大一开始就盯上了乔聿，送水占座、课上“偶遇”、毕业典礼堵人送花，整个院系没有不知道的。
乔聿来了深市实习之后，她跑得更勤了。
沈驰舟和谢宇对视一眼，默契得不用提前对词。
沈驰舟收了手机，表情无辜又诚恳。
“来不了，加班呢。盛远那个实习方案催得紧，大公司流程你懂的，今晚通宵都不一定够。”
谢宇在旁边附和点头：“现在人家是正经职场人了，忙得很，跟我们这种混日子的不一样。”
刘漫漫眼里的光唰地暗下去，攥着球卡的手松了劲，小声“哦”了一声，语气蔫蔫的。
“……那我也不玩了。没意思。”
她本来就是冲着乔聿来的。人不在，球道再新也白搭。
刘漫漫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驰舟嘴快：“诶别走啊！再玩两把你宇哥陪你……”
刘漫漫摆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
乔聿不在，还不如回酒店睡觉。
谢宇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靠着椅背冷笑了一声。
“瞧瞧，又栽乔聿手里了。全校多少小姑娘盯着他，他愣是一个没谈，跑去别人家睡沙发。啧。”
沈驰舟把手机翻过来，嗤了一声，把手机扔桌上。
“没办法，执念懂不懂？谁都救不了的。就是这执念吧……”
他抬手比了个沙发的形状。
“……睡在这种地方，怪寒碜的。”
夜色渐深，林清昭洗完澡出来，一身黑色吊带真丝睡裙，堪堪遮住大腿。
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领口位置开得有点低，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她边擦头发边走到客厅，看向蜷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要不要去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