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大门。
亚列瞥了眼身后。
“便宜亲爹，昂贵义父。”内容总监奋笔疾书，“原来如此，在真正的亲情面前，就连血缘都显得如此廉价，这就是选择的重量么？”
“这种主题深度已经超越了传统超级英雄的叙事框架了。”一旁的年轻CEO流下热泪，“太劲了吔。”
亚列默默合上大门。
深藏功与名。
为这冷冰冰的社会重新带来亲情的温情。
或许这就是他画漫画的意义吧。
他看向窗外。
大都会的天际线闪着冷光，但众人却在冷冰冰的城市中热泪盈眶。
云层开卷，在青年眼神似是形成了一张吊着烟卷、长满络腮胡的俊脸。
CHEERS。
亚列默默举起咖啡杯，对着天上的本叔叔致敬。
想必本叔叔知道自己快成为感动美国十大漫画人物之后也会开心到扯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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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热浪滚滚。
亚列推开旋转门。
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冬青树旁的乔安娜。
女孩沐浴在正午太阳里，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熠熠生辉。
大都会的行人们在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看眼这没似太阳精灵的女孩，只可惜在想看第二眼时都会被女孩冷冷睁开的天蓝色眸子吓退。
“干嘛不在里面等？”亚列走下台阶，“大城市的热岛效应都能煎鸡蛋了。”
“晒太阳。”她平静道。
“......”
亚列扶额。
自己当年只是为了给女孩找个和自己与克拉克一同晒太阳增进感情的借口，这孩子就信到现在。
依旧认为自己一身超能力是来自太阳。
“你和克拉克那个玉米棒子不一样。”亚列正色道，“乔安娜，人是会改变的，以前吸收紫外线有助于合成维生素D，但现在吸收紫外线只会让你晒黑。”
“.......”
女孩默默地退后一步，陷到了树下的阴影。
亚列一愣，居然这么听话？
平常不应该反驳他太阳是公共资源，然后再开始哈气...
微微侧头，亚列感受着来自阴影后的幽怨视线。
“克拉克也在啊。”他清了清嗓子。
“什么叫克拉克也在？”小镇青年举着三个冰淇淋，幽幽道，“我一直都在。”
他没好气地把冰淇淋分发给二人。
“我排了半个小时。”克拉克控诉道，“迎接的居然是‘克拉克是玉米棒子’，‘克拉克也在啊？’，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没有吃冰淇淋的必要了。”
舔了口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亚列随口转移话题，“爸妈都过去了么？”
这一招果然奏效。
克拉克脸上的幽怨顷刻消散。
“已经去了。”
男孩沉重地叹气，“希望他们顺顺利利吧。”
“放宽心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亚列无奈笑笑。
他们的外祖父母。
劳伦斯和帕特里夏·克拉克夫妇。
住在大都会联合广场附近一栋带二十四小时门卫的别墅里。
据说玄关柜上至今还摆着二人律所的合影以及哈佛法学院的毕业证书。
也据说他们至今没能原谅那个从堪萨斯来把他们唯一女儿拐去乡下的农夫。
两家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僵持着。
哪怕一年之际来的那几个电话，也是让玛莎接完之后总是会叹气的电话，乔纳森接上没说几句就会立刻怒气冲冲挂断的电话。
而今天。
趁着亚列带克拉克与乔安娜来大都会买返校节礼服之际，玛莎便提议了去看看父母，乔纳森虽然有些犹豫，但看着玛莎脸上的小心翼翼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再度踏上了去往岳父家的征途。
“谈的怎么样？”克拉克打破沉默，脸上重新挂起一个阳光明媚的笑。
“还行，多了几个百分点，顺带谈了点周边开发。”亚列耸耸肩，“估计以后要向墨西哥铺货了。”
“那太好了！漫画影响力越来越大了，亚列。”克拉克由衷感叹，“本叔叔如果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对吧？乔安....”
他声音戛然而止。
金发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着亚列的步伐迈出了数米之远，两个人的背影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晃动。
亚列正侧过头对乔安娜说着什么，乔安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克拉克：“......”
他果然不应该从车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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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新特洛伊，明日大道。
这里是大都会的六个行政区之一，位于城市中心，代表了大都会中央商务区的核心枢纽。
“橄榄球？”
在推门进了百货大厦之后。
克拉克双眼迸发出的光芒几乎可以与上次热视线觉醒时相提并论。
“别忘记了买返校节的西装！”亚列刚说完半句话。
克拉克已经消失在了自动扶梯尽头，速度之快让亚列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把超级速度设置为了被动技能。
算了，反正他自己是不担心这个。
出版社的人在会议结束时已经告诉了他，在周六哥谭的慈善晚宴之前就会有一套为他量身定制的西装送到酒店，他只需要负责穿就好了。
“电灯泡有自知之明地消失了，该换我们走了。”亚列看向身旁安静得像一截美丽冰柱的乔安娜。
“去哪？”
“去给你买裙子。”亚列耸耸肩，“之前答应好的，不是么？为了肯特家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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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递出黑卡退散想要上前服务的导购小姐们。
毕竟亚列可不希望这里会有什么流血事件爆发。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
自己挑礼裙什么的对于乔安娜来说...
或许还是太过超前了？
在这些昂贵的服饰之间穿行，可双眼女孩却是一片茫然。
这也正常，毕竟她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是玛莎准备好的，自己挑衣服什么的，可谓少之又少，更别说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商场了。
亚列叹了口气。
他看着女孩脸上快要浮上来的退缩之意，知道自己再不踢她做决定的话，女孩估计要自己夺门而逃了。
“试试？”
亚列随意扫了一眼，超级视力与超级大脑结合，顷刻间便在计算中从架子上随手抽出了一条白裙递过去。
“嗯。”
女孩松了口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
片刻后。
亚列正靠在对面的柱子上按着翻盖手机，余光却是先扫到了一片淡金色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裙子和他计算的不错，很合身，但也...
太合身了。
白色的礼裙贴着女孩的腰线落下，勾勒出了女孩一身修长而有力的线条。
腰间的细带亦是系了一个完美的结，看得出来女孩的超级大脑对此类之物的上手可谓轻而易举。
只不过在这完美之中，还是有了点瑕疵。
“鞋子不对啊。”亚列恍然。
却见女孩脚上依旧是那双帆布鞋，和身上昂贵的礼裙对比起来便显得格外刺眼。
“鞋怎么了？”乔安娜不解。
“去那边挑一双吧。”亚列叹气，“不然会发生事故的。”
乔安娜歪了歪头，不解地看向被亚列指着的区域。
数不清的鞋子被陈列在货架之上。
微微垂下眼帘，乔安娜低声道，“你帮我挑吧。”
“.....好吧。”
亚列忍俊不禁，随即如法炮制般地扫过货架，甚至只是乔安娜眨眼的功夫，一双银色的高跟便被递到了她面前。
“试试。”
“我...”
乔安娜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眉头微微簇起，有了些烦躁。
对于一切紧身衣服来说。
显然，女孩的抗拒程度还是远远大于接受。
“抱歉抱歉，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公主自己穿鞋呢。”亚列绅士般地在试鞋凳前半跪，“请坐，乔安娜女士。”
女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可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在他面前轻轻坐下，双腿并拢。
亚列耸耸肩。
握住女孩一只手就能圈过来的脚踝，他随手将帆布鞋的鞋带解开，将鞋袜褪下，露出钱藏在其下的冰白脚背，浅粉色的指甲，圆润的足趾。
说起来，乔安娜的足弓似乎比常人更高，更弯，曲线从足跟处开始向上弓起，到脚心处达到最高，再缓缓落向趾根，似道流畅的波浪。
很难想象，这双脚爆发出的力量足以踹碎一栋摩天大楼。
亚列莫名地有些恍惚。
乔安娜居然也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商场的凳子上，让自己把一双从来不属于任何人的新鞋穿到她脚上。
怎么说呢，他现在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扮演格林童话里的某个烂俗角色。
“亚列....”女孩不解的声音传来。
“别急，我在思考。”亚列正色道。
“你在思考什么？”
“你的脚好小。”
“....你果然是变态么？”
“我只是想看看大小能不能对上。”亚列用余光微微向上打量了一眼。
天花板的灯光下，乔安娜正面无表情，蓝色的眸子里似乎充满了嫌弃。
不好。
自己似乎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亚列陷入了沉默。
乔安娜则微微低下头，让金发散下遮住发红滚烫的耳廓。
青年一动不动盯着她脚看的麻酥酥触感让她有些不安地蜷缩起脚趾。
好在亚列很快就调整过来，把高跟鞋的鞋口撑开，托起她的脚放进去。
“完美。”
看着女孩被鞋口包住的小小脚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鞋口，亚列讪讪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样？就这套？”
“......”
女孩没有说话。
商场的中央空调往外送出冷风，广播里的女歌手带来甜乎乎的流行金曲。
“其实....”
“其实不喜欢么？”亚列忍俊不禁，“不喜欢在换么，我们今天有很多时间。”
“.....”
“不是的，亚列。”
“其实我老是讨厌自己这么做。”乔安娜闷闷道，“老是看上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怎么了？”亚列愣住。
“我讨厌自己冷冰冰的样子。”女孩低声道，“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这样普通平凡的我？”
“你很在意这些吗？”亚列诧异。
“在意这些。”她小声道，“可也讨厌自己在意这些。”
亚列从上往下地打量着乔安娜。
女孩的眼睛依旧平静，正拼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发红的耳廓已经将耳尖上都渲染出了一朵火，顺着脖颈一路燃烧。
“那你想要改变么？”青年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乔安娜。”
“改变了之后能让你更在意我么？”乔安娜陡然道，“现在的我有没有让你稍微在意点呢？一点点？还是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妹妹？”她喃喃道，“可我想变得不普通，亚列，我想再特殊一点，再多一点，好么？”
“......”
亚列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哪来的什么王子和公主，在这里的不过就是一对平平无奇的兄妹，一个处于青春期会烦恼自己普通的妹妹，一个处于青春期会烦恼自己妹妹是不是讨厌自己的哥哥。
“你什么时候普通过。”他揉搓着一身晚礼服，此刻如公主般女孩的脑袋，“从你走出笼子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再普通了，乔安娜。”
他咧着嘴伸出一只手。
“走吧，试试能不能走路。”
女孩愣愣地盯着伸到自己身前的右手，双眼中似是一整个海洋在震荡！
可最终...
翻涌被按回去了，海面恢复了平静。
她伸出手握住青年的手掌，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还行。”
“嗯，然后呢？”
“裙子也不难看。”她小心翼翼道。
“还有呢？”亚列循循善诱。
“谢谢你，亚列。”
女孩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春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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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一楼正门。
“你们总算出来了。”
克拉克抱着四个纸袋和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叹气道，“我等了你们好久。”
“你用我的卡都买了什么？你这个玉米棒子。”亚列提着两个袋子，嘴角抽抽，“我得思考下给你买皮卡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别这么说。”克拉克讪讪一笑，“不是说只要不超出额度就行么？而且我买的不过就是一点便宜的漫画周边。”
“这就是你买便宜西服的理由？克拉克，我鄙视你，就算不是手作定制，起码也得是个大牌子吧。”
“班尼路，这还不大牌子？”克拉克不解。
“说了你也不懂。”亚列没有解释的意思，“爸妈呢？”
“抱歉抱歉，我都忘记了，我现在去给爸妈打个电话，”克拉克把纸袋堆在旁边的花坛边沿上，掏出手机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你们等我一下！”
他身影一闪。
亚列亦是下意识瞥了眼克拉克放在花坛上的纸袋。
杀子无悔！
印着这串字符的背心，风衣，长裤。
亚列：“......”
斯莫威尔童子军果然童心未泯。
他瞥了眼乔安娜，默默地上前一步把袋子遮住。
背心+风衣这小套装到底谁研发的呢？
“那里面是什么？”
“只有真正男人才能穿的东西。”亚列沉声道。
乔安娜：“......?”
可还不待她出口追问。
便见克拉克走回来。
“爸妈说还没结束呢，让我们中午自己解决。”
他的语气很轻松，可是亚列还是能看到男孩脸上的阴云。
亚列不用想也猜到那边的聊天大概不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旁边。
乔安娜正站在他右侧，半张脸藏在淡金色的头发后面，目光默默地看向不远处的...
虽然她把眼睛很快收了回来，但亚列还是看到了。
不远处，一座摩天轮正在旋转，下面是一整片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
很好。
“走，克拉克。”亚列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去哪？”
“游乐园。”
“好耶！”克拉克眼睛一亮，“我早就想去了！亚列！”
.............
十五分钟后。
游乐园的长椅上。
亚列和乔安娜并排坐着。
面前是各种尖叫着旋转的游乐设施。
克拉克站在他们面前，手里幽怨地举着三支冰淇淋。
“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想尝尝游乐园的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克拉克气极反笑。
“游乐园的冰淇淋我还没吃过呢，听说和商场的冰淇淋是两个物种。”亚列打了个哈欠，“就像你和其他的橄榄球运动员一样是两个物种。”
“可是我！”
“你们别吵。”乔安娜舔了口冰淇淋，冷冷道。
“够了，克拉克。”亚列摊手，“裁判宣判了，你想去玩就去，别打扰我和裁判联络感情。”
“对了，待会給我们两个带棉花糖回来。”
克拉克咬牙切齿，正想再说...
却是见亚列眼角一跳。
“克拉克。”金发青年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什么？”
克拉克一愣。
“来了。”
人群的尖叫声来了！
“啊——！”
“怪物？！”
“怎么会有猩猩在游乐园？！”
人群沸腾起来。
游客逃窜，推车翻倒。
“Ultra-Humanite！！！！”
三人的目光逆着人群看去。
却是见不远处的游乐园高塔之上。
“咚！咚！咚！咚！”
“Ultra-Humanite！！！！”
一只白色的大猩猩正捏着塔尖拍打着胸口。
“吼——！”
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吼叫。
【如图：超人历史上的第一个超级反派。】
“金....”
克拉克手中的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小镇青年一脸惊愕。
“金刚？！”
亚列：.......
和平多年的大都会，终于要在超人的到来下迎来多灾多难的明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