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金簪尖锐的头部扎进阮青阳胸口。
阮青阳痛得大叫,使出吃奶的劲一把将安南乔推开。
安南乔力气不如他,毫无防备之下当真被他推得踉跄几步。
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叫道:“安南乔!你疯了吗?!刺杀朝廷命官是要诛九族的!!”
这个疯妇!居然敢弑夫!
“我没有疯!”安南乔双目赤红怒瞪他,咬牙切齿:“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从来没有那么清醒!!”
“我早该,早该在发现你跟那个贱人有端倪的时候,就杀了你!”
那样她也不会被逼入这等绝境,囡囡对她父亲的印象也会一直停留在他是一个好父亲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亲眼见证父母感情破裂,父亲不惜使用人皮面具伪装外男来毁掉自己的母亲!
阮青阳心口一沉,下意识看向苏徽的方向,却瞧见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悠哉悠哉地拿着一杯茶喝着,仿佛是在看一场大戏。
完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当下他便明白,这个秦王妃和这个疯妇是一边的!
她不可能出手帮他!
阮青阳面色铁青,意识到自己这次凶多吉少,脸上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痛苦地说:“安安,我也没有办法,我、我只是太想回到京城了。”
被外派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权力中心,如今有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呢?
“我也是想给我们女儿更好的生活,你难道想要让她跟我一样,一辈子留在那个穷困的地方吗?嫁人都只能嫁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商户,为他们操劳过着苦日子……”
“我是爱你的啊安安,只是,我没有办……”
“呕!”
一声干呕打断了阮青阳的话,他喉头一哽,恼怒地瞪了过去,苏徽捂着嘴摆手:“抱歉抱歉,听着有点太恶心了忍不住。”
“你还要继续听吗?你要继续听的话我先给你们留出空间?”
安南乔又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来,闻言摇摇头:“不用。”
她一步步走向阮青阳,既然一根簪子刺不死他,那就用上第二根,第三根!
阮青阳没想到以前那般心软好说话的安南乔会那么强硬,瞬间慌了,不断蹬着双腿往后退,面上哀求她:“安安,我只是,我只是做错了一些事,你现在不是还没死吗?能不能饶啊——!”
他话还没说完,安南乔快步上前,手中金簪顺着第一支簪子刺入的地方再度刺了进去。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不!能!”
“我永远!都不会饶了你!”
阮青阳心口一凉,眼睛蓦然瞪大,喉头发出嗬嗬声响,他奋力挣扎着,安南乔差点被他掀飞出去时,阮青阳陡然感觉到身体被一块巨石压住,力道逐渐变得微弱。
他神情狰狞,满脸不甘:“为什么,我明明……呃!”
话还没说完,他嘴角溢出鲜血,逐渐没了气息。
苏徽看了一眼正坐在阮青阳后背的邹雁书,邹雁书魂体抖了个激灵,默默朝她的方向飘了回来。
安南乔整个人几乎坐在阮青阳怀里,乍一看,就好似她正与他亲密相谈。
恍惚间,安南乔仿佛看到她刚跟阮青阳成亲那时候,温润儒雅的青年也是这般将她拥在怀中,轻声与她承诺此生绝不负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变质的呢?
安南乔闭了闭眼,眼泪自眼角滑落。
苏徽没有打扰,安静地陪着安南乔,慢慢等她平静下来。
邹雁书焦躁地在她身后飘来飘去,忍不住问:“你不是说接了她的滴滴代杀吗?为什么刚刚不帮她动手?”
苏徽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清茶,反问她:“换作是你,想杀你,毁你名声的仇人就在你面前,你是想亲自动手手刃他,还是让人帮忙杀了他?”
邹雁书沉默了。
报仇,肯定是亲自动手才快活。
只是……
这仇人与她之前遇到的那些负心汉不一样,阮青阳再怎么坏,他都是姐姐孩子的父亲……
安南乔垂着头,抹掉眼角的泪水,踉跄着站起身,朝苏徽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抱歉,王妃,弄脏了您的地方……”
“没事,把心里那口气出了就好。”苏徽朝她招招手:“来喝杯茶。”
安南乔走过来,在苏徽身边坐下,接过她推过来的茶杯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水入喉,暖了冰凉的四肢,心里的惶然逐渐褪去,慢慢平静下来。
安南乔轻吸了口气,不愿去看阮青阳的尸体,问苏徽:“王妃,您之前说的,让我帮您的忙……究竟是什么忙?”
她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她会疯的。
“那个忙,你现在就可以帮我,只需睡一觉就好了。”苏徽道。
安南乔愕然:“睡一觉?”
“对。”苏徽朝她微笑,安南乔鼻间忽然传来一股浓郁的焚香味,她的眼皮逐渐变重,整个人恍惚地朝石桌上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徽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指尖从腰间荷包摸出一枚小巧的、绑了极细红绳的铃铛,又拿出一根黑红色的绳子,绑在安南乔的小拇指上。
绳子另一端她缠上了几道黄符,她将那一段缠在邹雁书的小拇指上。
“来,我们也开始吧。”
苏徽对邹雁书道:“我帮你唤醒她前世记忆一炷香,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你有什么想问的抓紧问,一炷香后我会再次封住她的记忆。”
邹雁书未曾想到苏徽会这般雷厉风行,连忙应答:“好。”
苏徽面色微肃,左手掐子午,右手覆在安南乔头顶的百会穴上,缓声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轮回辗转,迷蔽本真……不扰神魂,忆见前因……吾奉大道敕,速速启宿根,急急如律令。”
一道金光自苏徽指尖没入安南乔头顶。
邹雁书视线紧紧盯着趴在桌上的安南乔,明明没有呼吸和心跳,却莫名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一样难受。
几秒钟后,趴在桌上的安南乔指尖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