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重瞳一缩。

银白色的灵魂替身瞬间浮现在身侧，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连人带戟猛地拽向旁边。

绿光擦着玄甲掠过，姜鸣双脚落地，向侧面滑出数尺，长戟往地上一顿，止住身形。

废墟里，监狱长撑着地面爬起，甩去肩头的碎砖，急忙看向绿光射来的方向。

“先生，我……”

“废物。”

一个男人从行政楼旁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灰褐色头发梳得整齐，窄长的脸上架着一副细边圆眼镜。

炭灰色三件套西装，白衬衫，暗绿色领带，马甲口袋里露出一截银质表链。

他右手握着的魔杖正对着姜鸣。

埃德温·沃斯。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曾追随盖勒特·格林德沃，在欧洲各国之间奔走。

推翻《国际保密法》，让巫师走出阴影，公开进入麻瓜的世界。

那时，沃斯相信，他们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的事。

巫师明明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要躲藏？

为什么要由那些没有魔法的人划定国界、发动战争，再把整个世界拖进去？

格林德沃给过他们答案，由巫师来管理这个世界。

阻止麻瓜继续自相残杀，也阻止他们将毁灭带给所有人。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沃斯直到今天，都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错，错的是他们输了。

一九四五年，格林德沃败给邓布利多，被关进纽蒙迦德。

从那以后，昔日聚在一起高谈理想的同伴，有的被捕，有的改换门庭，还有的迅速与过去划清界限。

沃斯选择了逃。

他换过名字，丢掉过魔杖，在陌生人的阁楼与货船底舱里睡过觉。

最狼狈时，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不敢买，生怕付钱时多看自己一眼的店员，转头便找来傲罗。

直到来到香江，他才终于安定下来。

这里远离欧洲，来往人口复杂，殖民地的官员们又各有各的欲望。

有些人可以收买，有些人，只需要一道夺魂咒。

沃斯花了数年，慢慢挑选那些位置合适、又不引人注目的官员，让他们替自己签字，传递消息，压下不该出现的调查。

一份许可，一次调任，一张被搁置的报告。

许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露面，这座监狱便是其中一项。

烟土带来的钱，供养着他的人脉，以及那些尚未放弃旧日理想的联系。

他甚至开始觉得，格林德沃未能完成的事业，未必不能从这些远离欧洲的地方，重新做起来。

九龙城寨这些年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人，也有和沃斯有关。

中了夺魂咒的官员会把任务一层层交下去，再由下面的人去办。

失踪的苦力、妓女、偷渡客、无亲无故的流民，最后却进了沃斯的秘密据点。

沃斯需要活人试验黑魔法，那些受他控制的官员再将报案、失踪记录和调查命令层层处理掉，事情自然压了下去。

国分监狱种出来的烟土，则替这一切提供源源不断的钱。

原本这套系统运转良好，偏偏沃斯离开了香江一段时间。

欧洲那边的旧关系突然给他传来消息。

他们带来了一个名字。

伏地魔。

一个近几年逐渐在魔法界活跃的黑巫师。

传闻他对黑魔法的钻研极深，对死亡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他同样厌恶现有魔法秩序，也在召集属于自己的力量。

有人觉得，他可能会成为另一个格林德沃。

也有人认为，这个人比格林德沃更加危险。

沃斯对此很感兴趣，他已经等了十几年。

格林德沃倒下以后，他们这些人一直各自藏在世界不同角落。

如今欧洲再次出现一个敢公开聚拢黑巫师的人，哪怕理念未必完全相同，也值得接触。

于是沃斯暂时离开香江，亲自去见了几名旧日的中间人。

他们谈了欧洲魔法界如今的局势 也谈到那些曾经属于格林德沃的人，要不要重新选择一个值得下注的对象。

沃斯还没有做出决定，等他返回远东，一切已经变了，整张桌子已经让姜鸣掀了。

一旦英国方面追查下来，发现有人中了夺魂咒，接下来魔法部会派傲罗来。

到那时，他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他望着姜鸣，眼底透出压不住的恨意。

监狱长踉跄着站了起来。

“先生，我……”

“废物。”

沃斯打断了他。

“快点拖住他。”

监狱长脸上肌肉抽动，还想说什么，沃斯已经冷冷看了过去。

“你想等他们上岛，再站在这里解释？”

沃斯目光已经越过众人，落到那大片罂粟上。

魔杖骤然挥下。

“InCendiO！”（火焰熊熊！）

火焰从杖尖喷涌而出，贴着地面猛地铺开，转眼化成一道火墙扑向罂粟。

“力王。”

姜鸣把霸王戟往地上一插。

“那个大肌霸交给你。”

“好。”

贺力王已经迎上监狱长。

姜鸣左手抬起，七彩愿力凝成一张古朴巨弓。

弓弦拉满，一箭射出。

轰！

烈焰整个向后翻卷，大片火星从沃斯两侧飞过。

沃斯魔杖一挥，火焰突然分开。

原本被愿力箭轰散的火舌贴着地面一卷，竟像活物一样从左右两侧绕开姜鸣，重新朝罂粟田扑去。

姜鸣眉梢微抬。

“有点意思。”

他腮帮微微一鼓。

噗！

一口唾液吐出。

炁劲在唾液离口的瞬间炸开，细小液滴顷刻散成大片白蒙蒙的水雾，迎着火墙铺了过去。

沃斯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这种程度的水雾，连靠近厉火都做不到。

然而两者相撞以后——嗤！

大片白烟升起。

那层水雾没有被高温蒸干。

每一颗细小液滴都像带着极强的消化性，沾上火焰后，火舌迅速暗淡、收缩，连附着在泥地和木棚上的火苗都一簇簇熄了下去。

短短几息，整片火墙消失。

沃斯握着魔杖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东西？”

姜鸣张口一吸。

呼——

原本弥散在空气里的白雾像受到牵引，重新朝他汇聚过来，一缕缕没入口鼻。

六库仙贼运转。

其中沾染的火焰魔力也一起被分解、吞下。

姜鸣咂了咂嘴。

“味道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