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就开始施粥呗，先让百姓把肚子填一填，省得真把人逼急了。”
楚论眉头微微皱起，“孤担心粮食消耗太快。”
“从明天开始，以工代赈。”
江文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组织灾民修缮河堤、清理沟渠，再把受损的道路修一修，每个人每天给十文工钱。”
“官府的粮价也从明天开始降回五文一斤，让他们拿工钱自己买粮，干一天活买两斤，省着点足够养活一个人。”
刘仪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确实能把灾民组织起来，只要他们有事做，有饭吃，民怨自然就会慢慢压下去。”
王宣却皱起眉头，“每天十文，一个人就相当于每天消耗两斤粮食。”
他看向江文，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服。
“洋州受灾百姓十多万，再加上城里那些没受灾却同样需要买粮的人，官府手里的十万石粮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照这个速度下去，半个月左右粮仓就得见底，到时候怎么办？”
这次楚论倒没呵斥王宣。
因为他说的确实是问题。
朝廷拨来的粮食看起来很多，真正摊到几十万人头上，根本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江文靠在椅背上，表情一点都不着急。
“让那些粮商降价不就行了？”
王宣冷笑一声，“他们要是肯降，还会拖到现在？”
“所以先等三天。”
江文抬了抬眼皮。
“这三天官府照常施粥，以工代赈也照常进行，五文一斤的平价粮直接往外卖。”
“那些粮商每天交着几十上百两的仓租，看着官府的粮食五文一斤往外卖，自己的粮食一粒都卖不出去，我就不信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沈若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还在撑，无非是觉得官府手里的粮食有限，只要拖到官粮耗尽，五十文的价格迟早还得有人买。”
“殿下突然把官粮降到五文，他们只会更难受。”
江文笑着说道：“所以给他们三天时间，看看谁先绷不住。”
“愿意老老实实把价格降下来，大家就正常做生意。要是还有人铁了心想发国难财，那也没关系，我还有一招更毒的。”
正堂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王鹤棣眼皮轻轻跳了跳。
前面把粮商从周围几个州骗进来，再靠仓租和封路把人困住，已经够损了。
这小子居然还留着更毒的一招？
沈若愚也忍不住看了江文一眼，心里替那些粮商默哀了片刻。
能让江文自己评价为更毒的办法，多半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宣却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整天装神弄鬼，你最好悠着点，真把事情弄砸了，到时候丢的是太子殿下的脸。”
江文本来都懒得搭理他，听到这话还是抬起了头，“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挺希望我把事情弄砸？”
王宣脸色一沉，“你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江文嗤笑一声，“那你就少盼着出事，赈灾办好了，太子得利，你跟着也有功劳。”
“我出个主意你就阴阳怪气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二皇子派来的卧底。”
楚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王宣更是气得脸色发红，可当着太子的面，又不好继续争吵。
江文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殿下先按我说的办，三天之后看看那些粮商什么反应，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
楚论点了点头，“好，孤马上安排下去。”
江文拱了拱手，转身便往外走。
李轻舞赶紧跟了出去。
出了刺史府，她终于忍不住追上两步。
“你刚才说的更毒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江文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多没意思。”
李轻舞皱起眉头，“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不能。”
江文说完加快脚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李轻舞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拳头一点点握紧。
有事？
这个混蛋每天所谓的有事，十次里面九次都跟女人有关。
白天还装得一本正经给太子出谋划策，出了刺史府立刻跑得比兔子都快。
“人渣！”
李轻舞低声骂了一句，气冲冲地回了住处。
江文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第二天依旧如此。
上午偶尔在宅院露个面，中午过后便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晚上才晃晃悠悠回来。
第三天还是一样。
李轻舞坐在院子里，看着江文又准备往外走，脸色已经黑得快滴出水来。
这几天她一直忍着没问。
现在忍耐已经彻底到了极限。
到了晚上，江文回到住处的时候，心情相当不错。
连续几日替端木瑛吸收寒毒，他体内真气增长得比正常修炼快了不少。
今天第五道真气彻底稳固，第六道真气也凝聚出来，修为顺利踏入二品上。
照这个速度下去，距离三品已经不算远了。
江文刚进院子，沈若愚便从外面快步走来。
“江公子，殿下请你过去一趟，说是粮商那边有了新情况。”
江文点了点头，“行，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李轻舞正在院中乘凉，听到两人的话，立刻起身跟了过来。
这几天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可一听赈灾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想过去看看。
三人很快到了刺史府。
正堂里，楚论，李韬，鹤棣和刘仪都已经到了，王宣也坐在旁边。
江文刚坐下，楚论便沉着脸说道：“那些粮商还是不肯降价，哪怕仓租已经涨成这样，他们也死撑着不松口。”
“孤已经让人放出消息，说官府接下来还会继续平价售粮，他们依旧觉得孤手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江文一点都不意外。
能做粮食生意的人，哪个手里没点家底，真要一点耐心都没有，也不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他端起茶杯问道：“本地粮商里面，谁手里的粮食最多？”
李韬想了想说道：“要说粮最多，应该是城南韩员外家。”
“韩家在洋州经营粮食生意几十年，城内有七八间粮铺，附近几个县也有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