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同样让不少乡绅眼热。
名字一旦刻在城外,以后谁经过都能看见。
这可是实打实的名声。
江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一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笑出声。
都报五艘?
好事啊。
船越多,需要修缮、改造的钱就越多,还得雇船夫、水手,准备桨帆和各种物资。
这些银子最后大部分都会落到洋州百姓手里。
至于比赛结束以后,那就更有意思了。
几十家商贾乡绅全部安排五艘船参赛,真正能拿到免税资格的却只有前十名。
其他人花了银子,雇了人,最后什么免税都没捞到。
到时候回头一算账,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那跟江文有什么关系?
规则提前说得清清楚楚,又没人逼他们报五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几个外地粮商甚至已经凑到一起算起了账。
有人准备把刚租下来的商船全部拉去修整,有人嫌自己船速不够快,打算直接花钱请洋州最好的船匠连夜改船。
还有几个本地乡绅原本没有船,干脆当场找人商量租船。
短短一会儿工夫,原本因为水灾冷清下来的船坊、木匠铺和码头都成了香饽饽。
江文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安排,心里更加满意。
赈灾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把几袋粮食发下去。
只要让市场重新转起来,让有钱的人愿意花钱,让没钱的百姓能够靠干活挣钱,整个洋州自己就能慢慢活过来。
这笔钱由商人出,名声让太子拿,百姓得实惠。
怎么看都不亏。
王鹤棣和刘仪很快开始统计报名名单,忙得不可开交。
楚论这时候也发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江文,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直接起身走了过去。
“江文,你来得正好。”
“孤刚把船赛的事情宣布下去,你看看这些人的反应。”
江文瞥了一眼争着登记的商人,笑道:“挺好,殿下照这个办法继续做就行,接下来基本没我什么事了。”
楚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洋州粮价已经稳住,灾民有粮吃,也有活干,后面无非就是修河堤、清沟渠,再把船赛办起来。”
江文伸了个懒腰,“这些事情有刺史府就够了,我准备收拾收拾回京都。”
楚论一听,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现在洋州形势一片大好,他怎么可能愿意让江文走?
万一老二突然再搞点什么幺蛾子,自己身边连个能快速想办法的人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梁州就在旁边。
老二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洋州这一连串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江文要是离开洋州,半路被老二花钱请去梁州,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急什么?”
楚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难得出京都一次,洋州周围山水不错,你就当出来散散心,多玩几日再回去。”
江文狐疑地看着他。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楚论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直接朝身边属官招了招手。
没多久,一个木匣便被送了过来。
楚论把匣子塞进江文怀里。
“这里有五千两银票。”
“拿去好好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够再来找孤。”
江文打开匣子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五千两。
白给的?
“殿下这么客气,那我可就不走了。”
楚论听得嘴角一抽。
刚才还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银票一到手,立刻改口,这混蛋真是一点都不装。
不过自己反而喜欢江文这种性子。
收钱就办事,而且办得特别漂亮。
花钱就能解决的问题,总比那些嘴上说着忠心,背后却不知道打什么算盘的人强得多。
江文美滋滋把匣子收好,忽然搂住楚论肩膀,“殿下够意思,今晚要不要一起去青楼潇洒?我请客。”
楚论吓得赶紧把他胳膊推开。
“你自己去!”
“孤现在赈灾刚有点成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时候去青楼,被御史知道,明天弹劾奏章就能送到父皇桌上。”
江文撇了撇嘴。
“真没劲。”
楚论想了想,又笑着说道:“等回京都以后,孤陪你去,到时候孤请客。”
“这可是你说的。”
“孤还能赖你一顿酒?”
江文顿时满意了,“行,那我就不管你了,我先回去数银票。”
说完抱着木匣晃晃悠悠回了隔壁宅院。
等江文离开以后,王宣正好统计完名单走了过来。
看到太子又送出去五千两,他明显有些不爽,“殿下,你怎么又给江文银子?”
楚论瞥了他一眼。
“五千两而已,就当孤赏他的。”
“这次若不是江文,洋州现在是什么局面都不好说。”
“孤花十万两请他,换回来十五万两现银,还把粮价彻底压了下来,难道连五千两赏钱都不值?”
王宣顿时没话说了。
楚论脸色也认真起来。
“还有,以后你少去招惹江文。”
“孤可以接受他谁都不帮,继续保持中立,但绝不能把他推到老二那边。”
王宣皱眉说道:“殿下未免太看重他了。”
“还没看明白?”
楚论有些无语,“他拿钱是真办事,而且每次都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这次他若一开始跟着老二去了梁州,现在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就是孤。”
王宣神色一僵。
这句话,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旁边的王鹤棣也看了儿子一眼,心里暗暗叹气。
他现在心中对江文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准备从哪里下手。
粮商前几天还觉得自己有粮在手,太子迟早要求着他们。
结果短短十来天,银子被套走,粮价被打下来,现在还得抢着花钱参加船赛,最后甚至要自己替太子宣传仁德。
整个过程里,江文连刀都没亮过,偏偏每个人都只能顺着他设计好的路往前走。
王鹤棣越想越觉得,以后必须让儿子离这小子远一点。
楚论想到梁州现在的情况,心情又舒畅起来。
老二之前肯定觉得带兵逼粮商降价很聪明。
现在一看洋州这边,又压粮价,又赚银子,还能让商贾和灾民感恩戴德。
那家伙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想到这里,楚论忍不住笑了。
这一局,自己总算稳稳压了老二一头。
而且更重要的是,洋州的事情还没彻底结束。
只要船赛顺利办起来,那些粮商和乡绅为了免税、为了功德碑,接下来还会继续往灾民身上花钱。
到时候父皇看到的,就不只是粮价降下来这么简单。
这是实打实的赈灾政绩。
楚论越想越舒服,连刚才送出去的五千两都觉得少了。
江文这种人,只要肯收钱,就说明事情还能谈,以后真遇到麻烦,大不了继续加钱。
反正东宫不差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