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站在朝班里，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太子纳侧妃，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东宫多一个女人，可对他们李家来说，几乎等于把刀架到了脖子上。
李轻衣嫁入东宫四年，至今没有子嗣。
以前太子没有侧妃，东宫里即便有侍妾，身份也根本威胁不到她。
可侧妃不一样。
只要哪家的女儿进了东宫，再抢先诞下一子，轻衣这个太子妃的位置立刻就会变得尴尬。
皇后本来就对她四年无子不满。
真到了那一天，谁还能保住她？
李进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们家这些年能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李轻衣这个太子妃。
一旦轻衣失势，他们这一支在赵郡李氏里的分量也得跟着往下掉。
完了。
这下真麻烦了。
站在另一边的二皇子党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们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太子娶侧妃，等于又多出一次联姻机会。
朝中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名门望族，有几个不愿意把女儿送进东宫？
只要太子挑对人，立刻就能再拉拢一股力量。
反倒是太子一系的大臣，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陛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太子洋州赈灾刚做出成绩的时候提起侧妃。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奖赏。
不少人已经开始琢磨，退朝后必须赶紧给太子送信。
选谁家的女儿，不能只看长得漂不漂亮。
得看哪一家最能帮东宫。
楚渊把下面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事让皇后先看名帖，退朝。”
百官齐齐行礼。
朝臣们散去的时候，几家有适龄女儿的大臣脚步都快了不少。
谁都知道，太子侧妃这个位置看着只是妾位，可一旦先生下儿子，意义完全不同。
尤其现在太子赈灾有功，陛下态度明显缓和，东宫声势正在往上走。
有女儿的人想往里挤，没有女儿的人也开始盘算能不能替亲族牵线。
短短几句话，朝堂上的平衡已经悄悄动了一下。
李进走出宫门时，甚至顾不上跟熟人寒暄，直接催着车夫回府。
他得立刻给洋州送信。
轻舞现在就在江文身边，而江文又突然表现出医术。
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让江文给轻衣看看。
……
退朝之后，张琰本来准备出宫，却被内侍叫住。
“张中丞，陛下请你去寝宫一趟。”
张琰心里一紧，赶忙跟了过去。
到了寝宫，楚渊已经换下朝服，正坐在桌边看奏折。
“臣张琰，拜见陛下。”
楚渊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道：“洋州那套赈灾办法，是太子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江文给他谋划的？”
张琰心里顿时一沉。
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也不敢替太子邀功。
“回陛下，是江文。”
楚渊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容。
“有趣。”
前些日子江文还只是靠着诗词、对联和一些小聪明出风头。这次到了洋州，居然连赈灾这种事都能玩出花来。
张琰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陛下，此事需要臣保密吗？”
“不必。”
楚渊淡淡说道：“太子和二皇子之间如何判断，如何拉拢，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不必替任何一方遮掩，也不必刻意往外传。”
张琰赶忙拱手。
“臣明白。”
楚渊这才放下奏折。
“江文在洋州还做了什么？”
“臣打听过。”
张琰说道：“听王鹤棣说，太子花了十万两，请江文随行帮忙赈灾。”
“江文拿钱办事，只肯替太子解决赈灾问题。至于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他一直不愿插手。”
“二皇子的人去找过他，他同样愿意出主意，只要给钱即可。”
楚渊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倒是精明。”
谁的钱都敢赚。
谁也不真正站。
偏偏江英手里握着五万天节军，江文这种态度反而最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退下吧。”
“臣告退。”
张琰退出寝宫之后，楚渊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
“姜典。”
一道身影很快从侧门走了进来。
“奴婢在。”
楚渊抬起眼皮。
“最近皇后和未央走得有些近了。”
姜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找个机会。”楚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让杨杰彻底变成天阉。”
姜典脸色猛地一变，“陛下，未央驸马毕竟是太师之子……”
未央公主乃嫡长公主，也是太子的亲妹妹，她下嫁的杨杰，更是太师杨智一脉最看重的后辈。
杨杰从小习武天赋极高，杨家几乎把能给的资源全砸在了他身上。
只可惜这位驸马性子太过张扬，前些年与人争斗时伤到身体，从此无法正常行房。
杨家为此请来药王谷医师，足足治疗一年，最近才刚刚有了些起色。
而未央公主本身就不是安分的性子。
杨杰身体出问题之后，她私下里没少养面首，这种事宫里知道的人并不少，只是大家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若杨杰真的彻底废掉，未央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一旦事情闹大，皇室和杨家的关系都可能受到影响。
姜典低声说道：“陛下，杨太师若是查出什么，只怕会……”
“所以让你做得隐蔽些。”楚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杨杰平日里嚣张跋扈，仇家不少，身上再出点意外，也算不得稀奇。”
姜典低着头，不敢再劝。
楚渊端起茶杯，淡淡说道：“至于未央，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必管。”
“朕只要一个结果，太子不能再娶杨家的女儿。”
姜典瞳孔微微收缩，杨家如今位列五姓七望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太师杨智又是上品宗师，文武两边都有极重的分量。
未央公主嫁给杨杰之后，皇室和杨家本就已经绑得很深。
最近皇后又频繁召未央入宫，两边明显越走越近。
如果这时候再让太子娶一个杨家女做侧妃，东宫、皇后、未央和杨家几乎就会彻底拧成一股绳。
到了那一步，二皇子还拿什么跟太子争？
更重要的是，太子掌握的力量一旦膨胀太快，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楚渊都不可能毫无忌惮。
姜典低下头。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