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斯人有孕 (2)

爸爸去哪儿 三毛一

深夜回到家,我在咀嚼明臣亿最后丢给我的“狠话”,这时候,安之然来了晚安电’话。

我对自己笑笑,什么话都不想说,直接挤出“晚安”二字。

“亲爱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不做声呀!你不高兴呀!这是为什么呀?我能帮你吗?我来陪你吧!……”

“够了,陈龙,你居然现在连句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安之然发出一连串的质问。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那一瞬间,“我们分手吧”五个简单的字在自己的舌尖上打着转,仿佛箭在弦上那般蓄势待发,只要稍微一放松就会激射而去。又想起在饭馆里和明臣亿的一番话。

“你这不是一脚踏两船么?你要对得起杨婕!”

“你放心,我不会对不起杨婕的。我对她是认真的。”

“我相信你。但是如果你对不起杨婕,我们就不再是兄弟!”

是的,自己这话其实并不是在向明臣亿做承诺,而是说给杨婕听的,尽管杨婕在千里之外,但我相信杨婕总会明白,无论沉默或者喧嚣的年代,她都是自己的最爱。

“伤人,那样太伤人了。”我心里说。

尽管如此,诸如“分手”字眼,终将引而不发。可是,这张而不发,是不是会伤了更多人的心?

一时间电’话两头都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隐约可闻,静静的夜里这样的沉默有些可怕,仿佛这刻静止了、凝固了,直到安之然电’话费用完、停机。

这一夜,我没有睡。我知道,安之然是个非常好的女孩。

……

第二天开始,安之然就主动找我,她一下完班,哪都没去,就静静地呆在我那位于东莞庄的农民出租屋中。

我已经连着好几天躲着安之然了。每天几乎一整天不回家,总推说自己要加班,在华南理工大学图书馆读读书待到关门,安之然久等不遇,自然就怏怏而去。其实离家也很近,我之所以租住在东莞庄,那是因为离母校华南理工大学很近,我很恋旧的。

安之然打电’话问我到底加的什么班,为什么这么忙。我“实话实说”:我是在干私活呢,帮我的哥们明臣亿做点房屋鉴定项目。安之然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还真找了明臣亿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安之然说,你是不是找陈龙帮你做房屋鉴定啊?

明臣亿说,是有这么一回事。

安之然说,哦,我只是希望以后尽可能不要有这些事发生。为了帮你干活,陈龙加班加点,挨更抵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我们家不缺那点钱,我爸爸会给他想办法找新出路的。

明臣亿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说,你谁呀?

安之然没好气地说,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明臣亿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影像居然是杨婕。他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安之然,不是杨婕。

可是安之然已经把电’话挂了。

这天晚上在我家里一直等着,还不断拨通我的电’话。

安之然说:“还没忙完吗?”语气中又是抱怨又是心疼。

“哦,我还在查一些资料。”我心怀鬼胎。

“要忙到什么时候回来?”安之然心有戚戚。

“这可说不准,要不你先回去?”我心不在焉。

“不,我就在你家里等你。”安之然心如磐石。

“你在我家里会影响我的,我做不了事,老想着回家!”我心烦意乱。

安之然终于忍不住,说:“你居然用这种语气说我?”你最近是怎么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真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你满意了吧?”我说:“不做了,这儿待不下去了,回去!”

窗外月光下的夜色苍茫,偶尔有树的摇曳,挂了电’话的安之然只觉自己的心也仿佛被刻刀划得斑斑驳驳,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我回到宿舍时,开门后,回身重重地摔上门,安之然正开着我的电脑在玩自己安装的超级玛丽。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般对安之然熟视无睹,径直走向床边,我看见桌上放了一个一次性饭盒,顺手拿起来看了看。安之然说:“刚才我经过‘煌上煌’,就买了一些鸭舌、鸭翅和鸭掌给你,一定饿了吧,快吃吧。”我“哦”了一声,又把饭盒放下了。

安之然说:“你不是挺喜欢吃卤菜的吗?怎么不尝一下?”

我瓮声瓮气、声音低沉地说:“累,没胃口。你吃吧。”一下躺到床上,抓了个枕头捂住脑袋。

安之然关切地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掀起枕头,拿手背放在我的额头上,疑惑地说:“没发烧啊。”说着又继续玩“超级玛丽”。

“我又没说我发烧。”我不耐烦地说,“对了,你今天怎么不回家啊?”

“你不想人家陪你吗?”安之然操控的玛丽兄弟顺利地到了水世界,不久就遇到了火龙的最后防线――锤龟,经验老道的安之然等火龙再扔一把锤子时,找准时机,操作玛丽兄弟从缝隙中钻过去,立即就见到了公主,屏幕上显示一片胜利的祥和和喜悦。

我说:“有什么好陪的?没事就回去吧,省得你爸妈又在罗嗦。”

安之然回头看着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每句话都带着刺,谁招惹你啦?”

我说:“没人惹我,就是累。”

安之然说:“你现在又不用上班,不用下工地,不用朝八晚六,除了搞一下你跟别人合作的小项目,几乎没别的事情了,怎么会累呢?”

“以前下工地是身体累,现在是身心俱疲。”我说,“以前工作是规则的,只要按部就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有米吃,现在虽然自由,可是压力大了很多,今天要想着明天怎么办,面对父母对工作的询问,我还要怎么想办法去圆谎。”

“呵呵,我老公是很不容易哟,为了正义、为了良心,丢了辛苦努力了这么多年的职位和地位。”安之然凑了过来,从我背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胸膛和裤裆,说,“可是,你今天火气挺大的,那我来服侍你,帮你洗澡,好吗?帮你浇灭身体的戾气……”

我迟疑了一瞬,难道自己是因为不爱,心虚了吗?难道,我真的变心了?手情不自禁地拨开安之然的手,说:“别捣乱,我真的很累,今天不想……”

安之然有些不高兴,说:“你到底怎么了?外面招花惹草了是么?喜欢了别的女人是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就是累。”我也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你爸如何如何能干吗?说进大地产公司就进大地产公司,说调质监站就调质监站,结果怎样呢,还不是一句空话?现在更好了,我自动请辞,向你爸汇报过的,这么久了,他吭都不吭一声。更为好笑的是,之前临别时我还听雾小聪说他还主动要甘森将我除去,以便丢兵保车,否则我和钟鸿章两股势力在护国检测中心,会弄垮这个单位。试问,有吗?我正面给了护国中心落井下石了吗?我揭露过你爸其实是跟甘森一伙的吗?他是为了更好地保住他自己的乌纱帽吧?”

安之然说:“无端端地你怎么又把气撒到我爸身上了?上次进金地地产的事亏你还好意思说,你老人家放人一上午周末休息的鸽子。至于质监站,本来也和站长说好了的,趁着质监站人员重新调整的时候把你弄进去,没想到你老人家跟钟鸿章搞了这么一局事。可是后来我爸不是还说你现在是行业内遭封杀,等避过了这阵风头,再把你弄一家好单位吗?我爸跟我说了。他真是只为了自己吗?他说,如果你不在这时候出局,你就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你们本来就是高危行业,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甘森他们要设计害死你,不是易如反掌,你就这么沉不住气,你真是喝水忘了掘井人!”

我被安之然一顿抢白,一时无言以对,说:“好了好了,都是你和你爸的功劳了!”

安之然红着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是不想我留下,那我走就是了!”

我冷冷地说:“你要走便走,没人留你,不送了!”

泪珠在安之然的眼眶里打转,她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咬着牙道:“好,我这就走!”蓦地站了起来,掩面夺门而出。

我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微微曳动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失魂落魄地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一阵疾劲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来了无限清凉的雨意,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夜色迷茫中传来了几声闷雷。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拨通了安之然的电’话。

“然……你还没走远吧?外面可能要下雨了,还是回来吧。”

我并没想到安之然根本就没有远离,她就坐在下面的楼梯上,正在默默神伤流泪,这会儿接到我的电’话,昏黄的路灯下,挂满泪痕的脸上又再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当安之然看见我出现来楼梯转弯处时,两行眼泪又止不住如同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我只觉得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安之然哽咽着说:“这么久以来,你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我真的看不透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嗫嚅着说:“没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

安之然蓦地抬起头,说:“那我们结婚吧。”

“结婚?”我有些猝不及防,说,“这太仓促了吧,何况我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安之然答:“正好用喜事冲走你的晦气。”

我默不作声,却见安之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硬纸条,往我的怀里一塞。

我仔细一看,只见那上面有一条细长的色带,我已隐隐意识到什么,却还是迟疑地说:“这是……”

安之然说:“早孕测试纸!”

我的心扑腾扑腾地一阵狂跳,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诧,问:“你……你有了?”

安之然嘴角微抿,轻轻点了点头,说:“对照线、检测线都显色,且检测线显色强于对照线,表示强阳性,怀孕一段时间。”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声,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登时一片空白。

“你肯定吗?这……这不会弄错吧?”

安之然不高兴地说:“怎么可能弄错?人家都十几天没来好朋友了。”又说:“怎么,你不觉得开心吗?”

“开心,开心……”我有些失魂落魄,定了定神,不觉对安之然生出一种怜爱和心疼地说:“那你刚才还发那么大的火,把房子都快点着了,真是太不懂事了。”

安之然说:“谁叫你气我来着?”

我此时心里如同打翻了调味罐,五味俱全,说不清是喜是悲或甜或苦。然而一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经意间就将升级为父亲,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安之然紧紧抱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路过的邻居们见到后,笑笑,绕过我们俩,上上下下。

老天就爱作弄人,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着杨婕,命运却让我和她重修旧好;然而当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如何向安之然提出分手,安之然的怀孕却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圈,叫自己无处可逃,真是缘分天定呀。

我想:看来我是注定对不起杨婕了。天啊,我都成什么人了?始乱终弃,负心薄幸,现代陈世美……一连串不道德的字眼如同潮水一般,排山倒海袭来。

可是杨婕怎么办?我知道杨婕已经毕业了,她随时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现在自己卷入的两个女人之间的奇妙的关系真的很畸形,纸终究包不住火,总有一天杨婕会来到华南市,那时一切就将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我觉得很累很累,如果能让我重新抉择这事情,我想,我一定不会那么没头没脑、大损阴德。

但是我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对安之然撒哟――娜拉(日猪话“再见!”),那自己根本就连人渣都不如、日猪都不如,是层人渣皮。

既然上天如此安排要降临一个天使,那么就顺从天命,名字都想好了,无论男女,都叫“陈天赐”。我咬咬牙,轻轻地扶着安之然的腰,说:“好吧,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