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惊心动魄 (4)

爸爸去哪儿 三毛一

同一天傍晚的时候,我和明臣亿正在地铁三号线北延线项目部附近一家以前我俩和杨婕经常去的火锅店里吃饭,我们选择了一张临街的桌子,旁边是透明的落地玻璃幕墙,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那迷离的夜色,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着,桌上的火锅已经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在翻滚着,仿佛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明臣亿夹了一片山猪肉,搁在汤勺里,放到锅里烫,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对我说:“杨婕回去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片山猪肉,没有看我一眼。

我心不在焉地说:“哦,都有几天了吧,我看了你的微博更新。”

明臣亿见我漠然的样子,忍不住说:“当时你怎么也不去送送人家?”

我回过神来,沉默了片刻,说:“相见争如不见啊。”

明臣亿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如果说你是喜欢安之然,又不像。我看你为了安之然的孩子,背了个道义上的包袱吧?”

我叹了口气,说:“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转而又问:“你今天请我吃饭,该不是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吧?”

明臣亿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试探着说:“既然你和杨婕也结束了,那如果……她和别人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话,你不会介意吧?”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刹那间明白了什么,说:“你和她……在一起了?”

不等明臣亿回答,我又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早就应该看出来了,以前杨婕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明臣亿一脸的尴尬,我却长吁了口气,说:“不要紧的,我说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然后举起杯,说:“为了你们的幸福,干一杯吧。”

明臣亿迟疑着举起了杯。我忽然真诚地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两只杯子在空中发出一声悦耳的碰击。明臣亿如释重负,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是好朋友,好兄弟。”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窗子外面一阵骚乱,不一会儿,只见外面一个满身血迹的人急冲到窗前,脸上尽是惊恐的神情,他仿佛没有看见玻璃一般,慌不择路地正撞在玻璃上,发出“怦然”一声闷响。然后他的脸紧紧贴着玻璃,慢慢地滑下,玻璃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时外面愈发混乱,夜色中可见到处都是东奔西走的人,蓦然传来一声大喊:“杀人了啊!”

我定睛一看,脑子里轰然炸响,窗外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朱二壮!

我和明臣亿冲出门外,门外乱作一团,行凶的人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夜色浓得如同一块巨大的墨块,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我整颗心,整个人,都被压得无力抬头,一种强烈的恐惧紧紧地裹着自己。

这时我和明臣亿正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对面那间医院。夜色笼罩在医院庞大的身躯上,显得阴森而寂寥,几分钟前,120的急救车刚刚把那个浑身如同血人似的朱二壮送进这个决定人们生死命运的地方。通过门岗望进去,可以看到急救车依然停在医院主楼门前,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辆白底蓝边的警车,车顶的警灯兀自闪烁不停。

明臣亿一言不发,静静地点起了一根烟,他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急救车是明臣亿拨打120叫来的,他和我如同路人一般,极力按捺住疯狂跳动的心,躲在一旁目送着医护人员将重伤的朱二壮抬上了急救车,之后在我的要求下,我们又驾车一路尾随,直到看着朱二壮被送进医院。

沉默了许久,明臣亿终于说道:“你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对吗?”他转过头来,直视着我,说:“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痛苦地捂住了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人伤成这样,难道你还不想说出来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明臣亿大声地说。

我蓦地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平静地说:“那个人叫作朱二壮……”

明臣亿听完这个云诡波谲、骇人听闻的故事,不禁目瞪口呆。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明臣亿才说:“我先送你回去吧。”说着发动了汽车,不疾不徐地向前驶着。窗外的景象在我的视野中渐次退却,或华灯璀璨,有人如同凤凰般光彩夺目,意气风发;或阴暗难辨,有人像老鼠一样惊恐卑微,面目无光。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生。我的心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感慨,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胸膛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

车子到了东莞庄总站,我神情恍惚地正准备下车,明臣亿忽然说:“干脆你来帮我吧。”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猜一定是朱二壮去护国中心闹事,甘主任或雾小聪安排人把他做掉,现在你手上有一颗优盘,可能是唯一的证据。何况,他们大概都还蒙在鼓里,你其实是钟鸿章背后的军师吧。你说,如果他们全都知道了,你还有活路么?干脆你过来我这边,遇到危险,我还能帮帮你。同时,这样能让你悠闲的时间有个好去处,让自己忙碌就不会想过去的事情。”

我停了下来,沉吟了片刻,说:“这不是护国中心的错,而是这个行业的错,这是一个大染缸,该来的时候,你觉得我可以躲得开吗?”

明臣亿斟酌着词句,慢慢地说:“不,这不是这个行业的错,有哪一个行业是永远阳光灿烂,没有蛇虫鼠蚁、牛鬼蛇神的?所有的阴暗,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如果我们一起奋斗,那么我们可以把握自己,虽然我们也逃脱不了诸多行业潜规则的制约,但是至少我们可以避免陷得更深,错得更多。你现在跟护国中心无关,可以把握得了自己的命运。”

我怔了怔,一种深深的震撼冲击心脏。过了一会儿,对他说:“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说完下车、关门、告辞。

明臣亿摇开车窗,真挚地说:“保重!”

我回头说:“你也是,保重!”

却听明臣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不知道……番真,他现在还好吗?”

我整个人顿时怔住。

我在明臣亿的注视中,一步步走进了小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