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雨欲来 (1)

爸爸去哪儿 三毛一

安之然声音颤抖地说:“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民工朱大壮并不是摔死的!”

我一直以为朱大壮的事处理得还算妥当,知道的人并不多,没想到安之然直接说了出来,于是吃惊地看着她,说:“你……你怎么知道朱大壮死了?”

安之然激动地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关于朱大壮的事,早就有很多传言了,你以为纸可以包得住火吗?”

我怔了怔,说:“然然,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

“你不用解释了,这伤天害理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我语塞,安之然一把推开自己,打开门直冲了出去。

我急忙追了上去,想拽又不敢拽,嘴里不住地说:“然然,你听我说……”

安之然捂着耳朵,毫不回头地冲下楼,也许是冲得太猛,她的身体还未复原,气血不足,脚下忽然一软,瘫坐地上。

我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喃喃地说:“是的,我是知道,可是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整件事我自始至终就没参与过……”

安之然伏在我的怀里低声抽泣着,说:“我这些天听我爸和甘主任打电’话,提到钟鸿章,说他险些就被人害了,我听后心很慌,我觉得你现在是下一个危险的人物,赶紧搬家好吗?”

我搂着安之然,原本恐惧焦虑的内心,忽然感觉无比的平静与踏实,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此时此刻越加感觉到,安之然原来才是自己的港湾,可以让自己依托和歇息,甚至……躲避。

我把安之然抱得更紧,轻声说:“好,我明天就搬。”

第二天,我先去了医院,隔着重症病房门的玻璃,我看见了朱二壮,虽然浑身包扎得像具木乃伊,却沉睡得如同孩童,如此宁静,如此安详。

我找到主治医生,那是一个脸蛋浑圆的胖青年,戴着副时下流行的黑色粗框眼镜。他告诉我,手术已经做完,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我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那医生警惕地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哦……我是他朋友。”我说。

“你赶紧通知他家属吧,伤得这么重也没个人在身边照料。”医生叹了口气。

我心里叹道,真是医者父母心啊,他点点头,说:“好的。”

没想到接下来那医生又说:“手术是做完了,医药费到现在都还没给呢。昨天是紧急情况,先把手术做了,可现在……要么你去帮他预存一些费用。”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我和他也不熟,回去看能不能联系他家人吧。”说着正准备离开,忽然走廊的长椅上两个身穿便装的人几乎同时站起,一左一右将我拦住。

“你好,我们是警察。”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

刚才这两个人一直坐在长椅上,一个在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机,一个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报纸,看上去和其他等候看病或探望病人的人们没什么区别,我也根本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是警察。我的心倏地一下抽紧了,只听到刚才那个警察说:“请问你认识里面的伤者吗?”

我迟疑了一下,说:“……不认识。”

另一个警察略带讥讽地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他的朋友吗?怎么又不认识了?”

“……昨晚是我打120把他送来医院的,我真不认识他,今天特意过来看看而已。”我说,“刚才医生问起的时候,我也只是顺口一说,其实我真不是他朋友。”

“哦,原来是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啊。”警察的话听不出是褒奖还是调侃,他又问,“能看看你的证件吗?”

警察将我的身份证资料登记下来,说:“我留张名片给你,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反映。”

我说:“好的,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一定配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接过名片,和两名警察握手告别,然后转过身,在警察目光的注视中,一步一步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走去。自己尽量平抑着那颗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的心,极力装成平静而若无其事的样子。

忽然听到身后一个警察叫道:“喂,等一下。”我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转身过来。

“有……有什么事吗?”我感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只听那个警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说:“哦,忘了跟你说,我换了手机,这名片上写的是以前的号码。我改一下吧。”他接过我递回来的名片,掏出笔在上面重新写了个号码。

我这次没有再和他们握手,拿了名片后转身就走。短短的走廊,竟是如此漫长,我好容易走到楼梯口,一拐过去,已经完全脱离了两个警察的视线,顿时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仿佛逃脱了牢笼一般,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噌噌”地几个箭步就蹦到了下一个楼梯平台,也顾不得上面走廊另一端的两个警察是否会听到这异常的脚步声。现在想来,我也纳闷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搞得自己跟犯了罪似的。看来还是经历不够多,临危大乱。

对面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头顶微秃的医生走了出来,向那个圆脸的胖眼镜医生问道:“小孟,那个伤者情况怎么样?”

“哦,龙医生,伤者现在情况还是稳定的。”

龙医生推开重症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他静静地站在病床前,看着沉睡的朱二壮,一切是如此熟悉,宛如昨日。

龙医生用手捏了白大褂口袋里的一张纸,那是他的辞职信。他默默地看着朱二壮,过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