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徐福点破,神秘提示
青衣方士从布帘后缓步走出,蒲扇轻摇,檀香混着山间雾气漫过赵宇鼻尖。山羊须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熟悉的笑容落在赵宇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宇虎口发力,青铜剑缓缓出鞘半寸,冷光映着对方平淡的眉眼,整个山神庙陷入死寂,只有山风穿过破窗的呼啸声反复回荡。
赵宇脚掌碾过地面散落的香灰,细碎的颗粒发出轻响,打破了僵持。破洞窗棂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徐福肩头,青色布衣上洗得发白的针脚清晰可见,腰间挂着的象牙佩饰泛着温润光泽,那是只有得到秦廷特许的方士才能佩戴的信物。他目光扫过对方敞开的衣襟,没有看到甲叶反光,也没有听到兵刃碰撞的脆响,指尖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檀香的甜香混着山神庙特有的潮湿霉味、蝙蝠粪便的腥气搅在一起,钻进鼻腔,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赵宇下意识屏住呼吸,手腕翻转,剑尖下垂却始终对着徐福的心口,声音冷得像山间凝成的冰棱:“徐方士不在咸阳宫陪着始皇帝求仙问道,跑到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来,找我一个通缉犯做什么?”
山风卷着暮色涌进来,吹得神坛前的破布帘哗哗作响。徐福停下脚步,蒲扇停在胸前,脸上笑容丝毫未退,山羊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赵先生好大的疑心,我不过是带着方士团出来采买炼丹药材,路过此处遇上山雾,进来躲一躲罢了。”他抬起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里没有兵刃,“我若是想要拿你领赏,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赵宇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淡淡的皱纹里,深邃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喜怒,也猜不透心思。他想起守藏网收集的关于徐福的情报,这个方士深得始皇帝信任,手里掌握着大笔拨款,游走于宫廷和江湖之间,人脉通达,连黑冰台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而且此人向来立场飘忽,只认利益,不认交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外面全是黑冰台的人,你躲在这里,就不怕沾染上麻烦?”赵宇脚步不动,剑身又往外弹出半寸,冷光映得徐福的影子在断墙上微微晃动。
徐福笑着摇了摇头,蒲扇轻轻扇了两下,把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扇开,走到神坛边的断石上坐下,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我给始皇帝采仙药,连丞相都要给我几分薄面,章邯就算在这里,也不会拦我。倒是赵先生,刚从松树林火场逃出来,胳膊上还挂着彩,就这么站着,不怕伤口崩开?”
赵宇心头一震。
对方竟然连他刚刚闯了松树林、从章邯包围圈里逃出来都知道。看来不是偶遇,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白,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只要徐福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扑上去,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先制住对方。
“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你想要什么?”
“我都说了,我只是路过。”徐福拿起放在断石上的陶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水声清越,在空旷的山神庙里格外清晰,“淳于越那老儿把你的形貌特征画了像,送到了章邯手里,现在函谷关往南所有路口都封了,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核对形貌,你就算绕小路出去,也要经过三处哨卡,到处都是黑冰台的暗探,你孤身一人,根本闯不过去。”
赵宇心中一沉。
他本来盘算着天亮之后绕着山路往南走,避开官道的哨卡,总能找到机会出去。没想到章邯动作这么快,连小路的哨卡都布置好了。淳于越为了抓他,真是下了血本。
“所以呢?徐方士打算把我交给章邯,领这份赏钱?”赵宇声音冷得掉冰碴。
徐福喝了一口水,放下陶碗,笑着摆了摆手:“我稀罕那点赏钱?我找赵先生,是想卖个人情。再过三日,我的方士团要从山下渡口出发,往楚地去,给始皇帝采炼长生仙药需要的云梦灵芝。整个车队挂着我徐福的腰牌,沿途关口的秦兵根本不敢仔细盘查。你要是愿意跟着我的车队走,我可以带你一道入楚,没人能查出来。”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铜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云纹图案,随手扔给赵宇。赵宇下意识抬手接住,腰牌入手沉润,冰凉的金属触感传到掌心,正面刻着“秦廷方士徐福”六个篆书,背面刻着“入楚采药”四个字,还盖着少府的印鉴,货真价实,绝对不是伪造的。
他攥着腰牌,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徐福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帮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人精于算计,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回报,这次平白帮他脱困,到底想要什么?
“徐方士平白帮我,就不怕始皇帝降罪?还是说,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赵宇把腰牌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也没有拒绝。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确实走投无路了,所有路口都被封了,孤身一人闯哨卡,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徐福给的这条路,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徐福摆了摆蒲扇,脸上笑容依旧莫测:“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看淳于越那老儿不顺眼,他为了升官发财,连自己昔日同门都卖,这种人,我看着就恶心。帮你一把,就是恶心恶心他,没别的意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宇怀里,那里鼓鼓囊囊,藏着那份从淳于越府邸带出来的上古残石拓本,“我听说,你在找昆仑洞的线索,是吗?”
赵宇心头又是一震。
寻找昆仑洞的事情,只有守藏网核心几个人知道,连赵子安都只是听过传说,徐福怎么会知道?他盯着徐福,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出来。
“昆仑洞是什么地方,我都没听过,徐方士怕是听错了。”赵宇不动声色,把拓本往怀里又按了按。
“不必瞒我。”徐福轻笑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你怀里那块残石拓本,就是昆仑洞山门的钥匙碎片,不是吗?我在这里等你,其实也有一半是因为这块拓本。”他往前走了两步,蒲扇轻轻点了点赵宇的胸口,“不过我不急,你我缘分还在后面,现在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山雾越来越浓,已经漫进了山神庙,能见度越来越低,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远处山下偶尔传来巡山秦兵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听得人心头发紧。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粘在皮肤上,带着阴冷的触感,赵宇背上的伤口被雾气一浸,微微发疼,他却丝毫没有挪动,依旧盯着徐福。
“这块拓本你从淳于越那里拿出来,不就是为了找昆仑洞吗?我给你提个醒。”徐福停下脚步,站在山门口,回头看着赵宇,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赵宇心上,“昆仑洞在楚,也不在楚,找对了人,自然找得到门。”
话音落下,徐福抬步走出山神庙,蒲扇轻摇,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浓浓的山雾里,只留下淡淡的檀香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山风卷着雾气涌进来,吹得赵宇衣摆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腰牌,又摸了摸怀里的残石拓本,指尖能感受到拓本粗糙的麻纸纹理。
徐福的话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却又每一个字都看不懂。昆仑洞在楚,也不在楚,找对了人,自然找得到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昆仑洞不在楚地境内?还是说,要找对某个带路的人?
他走到山门口,往外看去,外面只有白茫茫一片雾气,什么都看不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徐福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手里这块带着体温的青铜腰牌,实实在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远处山下传来一阵犬吠,紧接着是马蹄声,应该是黑冰台的搜捕队往这边来了。
赵宇握着腰牌,转身关上了山神庙的木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慢慢喘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腰牌,青铜的冷意透过掌心传到四肢百骸,心里乱成一团。徐福立场不明,平白无故送这么大一个人情,背后肯定有算计,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所有路口都被封了,不跟着徐福的方士团走,根本不可能入楚,更不可能和赵子安汇合。
至于昆仑洞的提示,反正现在也想不明白,只能先记在心里,到了楚地之后慢慢琢磨。他把腰牌贴身藏好,又把残石拓本重新裹好,塞进怀里最里面,走到供桌后面坐下,抽出腰间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已经凝固,布条沾了点水,轻轻擦拭掉周围的血渍,刺鼻的血腥味混着药膏的青草味弥漫开来。
包扎好伤口,赵宇靠在断墙上,闭上眼睛休息。耳边只有山风穿过破窗的呼啸,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犬吠声。他脑子里反复想着徐福的那句话,“昆仑洞在楚,也不在楚,找对了人,自然找得到门”,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就是猜不透意思。
雾气越来越浓,透过破窗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摆,带来阴冷的湿意。外面的犬吠声越来越近,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寂静,往山神庙方向过来了。赵宇瞬间睁开眼睛,手握住剑柄,身体贴着断墙,屏住了呼吸。
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黑影,甲叶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停在了山神庙门口。
敲门声响起,沉重而急促,震得木门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