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影人

随着那东西越走越近,那股香甜味越发浓腻、腻到令人眩晕。

宋尽夏仰头望了眼浓密的树冠,手脚并用攀了上去,屏住呼吸,居高临下盯着树下。

一名蓝衣女子不急不缓地自树下经过,脚步一深一浅,极不协调。右臂沉沉垂在身侧,纹丝不动,身子已迈出半步,那只手才迟滞地跟上来。

【她没有影子!】

宋尽夏惊骇地盯着女子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古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女子脚下却一点阴影都没有。

她深吸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光是没影子,自从上了树,那股甜腻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树叶是真的,掐得出汁液;树干也是真的,纹理粗糙。可那女子经过时,为何连一丝味道都没窜上来?

【小青,我们赶紧离开吧。】

一股渗人的寒意寸寸爬上她后背,她抖着嗓音:

【这里不太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

寂渺眯了眯眼,幽幽道:

【你就不想知道那人带你来这的目的?】

宋尽夏一愣:

【什么意思?】

寂渺语气不耐:

【跟上去。】

【啊?这……】

宋尽夏犹犹豫豫,那女子动作僵硬麻木,全程连衣摆都没有胡乱动过,怎么看都很瘆人。

【不想去?那咱们出去吧。】

【出去?我不知道往哪走。】

【那你还废什么话?还不赶紧跟上!遇事就畏畏缩缩,如何救得了你姐姐?】

宋尽夏:“……”

【知道了……】

蓝衣女子直直朝着东边走去,随着她的靠近,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凭空出现一个黑点,逐渐晕出一道黑乎乎的门。

【那是……门?】

女子裙角消失在门内,门的四角开始消融,向内收缩,越来越快,渐成一个急速坍缩的黑点。

宋尽夏见状,拎起裙摆疾奔而去,寂渺也厉声催促:

【快点!要进不去了。】

【别催,我在跑。】

紧赶慢赶,在黑洞消失的最后一瞬,宋尽夏捂着怀里的寂渺纵身跃入。

门后同样是杂草丛生。远处立着一棵巨树,树冠如盖,四周散落几株小树,与门外几乎别无二致。

她转头看去,只看见了一片没有树的荒草地。

【这门……好像面镜子。】

宋尽夏伸手往前试探着抓了几下,一片虚无。

【别纠结了,先跟上她。】

蓝衣女子身影藏进树后,宋尽夏猫着腰,蹑手蹑脚跟上。

尚未走近,那女子已从树后转出,依旧拖着那僵滞的步子,继续前行。

宋尽夏瞳孔骤缩——

女子的右手臂不见了,只余下空荡荡袖管,衣袖干净清爽,没有一丝血迹。

【小青,你看她的右手!】

【去树后看看。】

寂渺声音带上几分微不可查的急促:

【那个门定然还会出现。】

树干上一个豁大的口子,足以容纳一人。宋尽夏点亮火折子,探头往里看。

【手臂呢?】

她将火折子往里送了送,内部竖放着一个长条莲花形状的盒子。宋尽夏手一松,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这里面不会是她的手臂吧?】

长短粗细都正好能放下一条手臂。

【别丢啊,捡起来。】

寂渺打眼往远处一瞧:

【瞧,门又出来了。】

不光门出来了,蓝衣女子那截消失的右臂奇迹般出现了,依旧迟滞地落在身后一寸。

【快跟上。】

——

不光被带走的人慌,外面的人同样也慌。

“还是没找到。”

林荫拳头紧握,狠狠砸在桌上,茶盏倾倒。

“不光主子,诸多江湖人士也一并失踪了。早知道,我昨晚就不该合眼!”

“庄里怎么说?”

简亓比林荫沉稳许多,可那一下下掐进掌心的指甲,也泄露了他的焦灼。

“还能怎么说,除了谢管事,连个主事人都没见到。”

林荫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微微泛红:

“不管怎么追问、逼责,谢管事始终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只说让我们等着便是。”

“大小姐也不见人?”

“嗯。你不知道他们有多野蛮,我一拔剑,他们比我还凶,上来一群人,一把药粉撒来,就把我按在地上了。”

他说着将剑拔出来丢桌上,刃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你看看,把我剑糟蹋成这样。”

他随手将剑鞘丢开:

“这么多人失踪,若真出了事,我看这落雪山庄就等着被人踏平吧!”

“不得胡言!”

简亓微微蹙眉:

“隔墙有耳,嘴上没个把门。”

林荫一把夺走他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你怎么还坐得住?主子那么高的武功都能被人悄然掳走,可想而知,对方有多强。”

“急,主子就能回来?还是庄里会如实相告?”

似是不解林荫为何能问出这么蠢的话,他盯着林荫的眼睛:

“跟了主子这么久怎么还是这般莽撞?”

林荫:“……”

“那你说怎么办?!”

林荫走到门前,又踱到窗边,折回桌沿,坐下不多时又腾地站起。

“你太急躁了。”

简亓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你也说了,失踪的不止主子一人,你且再去探探……”

他顿了顿:

“着重探查谢庄主和大小姐。”

林荫一愣,身体前倾: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简亓缓缓摇头:

“并无。”

他抬眼扫了眼门窗,放缓声音:

“悄无声息失踪,人数不少,这么大的事,庄里却风平浪静。我要知晓主事人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林荫迷茫地看着他,半晌愣愣道:

“你的意思是……主子或许没危险?”

“不。未必。”

简亓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林荫放下去一半的心再度提起:

“成。我现在就去。”

走出门,他又探头进来:

“二小姐和三小姐那边要不要查?”

简亓静默片刻:

“查吧。”

林荫走后,简亓眉心紧蹙,重重按了几下太阳穴。

脚步声靠近。

“主子,江焰醒了。”

简亓放下手,抬了抬脸上的半面具,起身:

“找到青琐没有?”

收到抓江焰的命令时,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在马厩旁找到昏迷不醒的他。周遭并无其他人影,连他的手下青琐也不知所踪。

大夫说江焰是被人重击晕倒的,晕倒后还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这才一连三天都没能醒来。

“还没找到,但能确定他最后也是出现在马厩里。”

简亓眼眸微动:

“这么说,江焰受伤时,青琐就在几步之外?”

“是。”

江焰面色苍白坐在床沿,一勺勺舀着粥往嘴里送。听到动静,他抬眼,略感意外:

“是你啊。”

简亓没多说,兀自坐在他对面凳子上,淡淡道:

“还记得谁伤的你么?”

江焰舀粥的手猛地顿住。

屋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响。

他缓缓抬眼,越过简亓的肩头,直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

眼睛里慢慢爬上极致的恐惧,仿佛窗外正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他——”

江焰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就在……”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