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化为人身蛇尾

解决完黑衣人的陶也忙不迭跑到铁门处,竹笼骨碌碌滚到他脚边,里面空无一物。

他早早听见了巨大的撞击声,奈何后面又围上来好几个人,缠得他脱不开身。

“宋尽夏!宋尽夏——”

“主子,蛇不见了。”

林荫捡起竹笼,指着沾染血迹的竹篾条:

“看锁扣,是它自己顶开的,这里还有血。”

谢玉城这才赶过来,环顾一圈:

“夏夏呢?”

陶也不语,眼神寸寸扫过能藏身的地方。

林荫摇摇头:

“我们来时她就不见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玉城轻嗤一声:

“你自己看看这里多大点地方,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总不能是从那个洞口钻进去了吧?”

闻言,主仆俩齐刷刷看向那个洞口。

林荫不知,陶也是知道那里面关了一个男人的。

正欲有所动作,忽听几道脚步声传来。

“主子,来了。”

陶也唇角微勾,转身迎上来人的视线。

“楚家主,别来无恙啊。”

他视线从楚然苍白的脸上滑下,落在他胸口以及后腰的位置:

“身子弱还是多养养,走几步死了该如何是好?”

“楚家主?”

谢玉城探出头来:

“你这是……伤风了?怎么虚弱成这样?”

“咳咳——”

楚然阴鸷的瞪了眼笑眯眯的陶也,扬起一个牵强的笑:

“二小姐怎么与这等泼皮走得这般近?”

他冲着她招招手:

“刚刚在外面,正遇上四处寻你的谢庄主,看着挺急的。”

“你——”

林荫脸色黑沉,一步上前就要与之辩驳,陶也抬扇拦住他:

“你跟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他话说得毒,嘴角的笑始终没收起来过。抬扇拦住往前走的谢玉城:

“不知道二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叫狗急跳墙?”

谢玉城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饶是平时再没心眼,此时也觉察出异常。

楚然袖中的手似乎动了下,她如临大敌般后退几步,离这两个人都远了些。

楚然见状,面上那丝强挤出的笑容极难维持:

“不识抬举!”

言罢,他抬起手往前一挥,眼眸深沉:

“一个不留!”

“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谁死谁活?”

陶也不急不躁,兴致盎然挑了挑眉。话音刚落,两边牢房中齐刷刷跃出三十多个人,将楚然一行人团团围住。

简亓和燕枝上前拱手道:

“主子,禁园内各个出口已布好人手。”

“主子,院外也已围得严严实实,保证飞不出一只蚊子。”

“哇,你安排了这么多人,为何刚刚不出现?”

谢玉城双眼大睁,嫉恨地怒视着陶也:

“他们早出来,夏夏也不会失踪。我不管,你把夏夏还给我!”

林荫拦住张牙舞爪的她,皱眉:

“那几个菜瓜哪用得上这么多人手?”

谢玉城张了张嘴。

“什么!”

楚然声音骤然拔高:

“宋尽夏也来了?!”

他四处看了一圈,起初只是眉心微蹙,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

“……谁?你说谁来了?”

“宋尽夏啊。”

谢玉城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咬牙切齿:

“若不是你给她解毒,她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楚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先是惨白,然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诡异的潮红。

他的嘴唇开始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她人呢?她在哪——”

“不见了啊。”

谢玉城更奇怪了:

“刚才还在的,一转眼就不——”

她话还没说完,楚然已经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踉踉跄跄往前冲。

再不见半点沉稳,倒像一个突然失了魂的疯子。眼底猩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她进去了是不是?她是不是进去了——!!!”

没有人回答。

但楚然从他们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然后,膝盖一软——

跌坐在地。

“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楚然。

他瘫坐在积水里,华贵的衣袍被泥水浸透也浑然不觉,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那两个字,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陶也,他……这是怎么了?”

谢玉城缩在陶也身后,瑟缩了一下。

陶也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楚然,嘴角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复杂凝重。

他忽然不确定里面到底关的什么了。

“破门!”

“等等,我知道如何开门。”

楚然身后一个不起眼的护卫站出来,从目标人物身上搜出钥匙,三两下打开了那扇没有锁眼的门。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狠狠砸碎,满地都是。

原先束缚着白发男人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手腕粗的锁链被生生从墙体里扯出来,凌乱地丢在角落。

“这里的男人呢?是不是被楚然提前转移了?”

楚然的护卫忙摇头否认:

“家主前天回去后,就一直呆在院中养伤,不曾吩咐过转移谁。”

“那就怪了。”

陶也蹙眉,余光扫过角落,一抹绿色吸引住他的视线。

脚尖挑开一块碎木板,下面是一条绿油油的青蛇。

“小青!”

谢玉城激动地飞扑过来,趁陶也弯腰之前一把将青蛇捞进怀里。

“终于找到你了,夏夏看到你定会十分激动。”

摆弄了两下后,她眉心紧紧拧起,掌心染了一层绿。摩挲两下,蛇身竟开始掉色。

不是小青。

“死蛇,你玩得还挺起劲。”

陶也摇摇头转身离开。

——

暴雨兜头浇下。

宋尽夏紧紧搂着腰间翠绿的粗壮蛇尾。大滴大滴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眼睛里,又涩又疼。

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勒得难受。

浓烈鲜活的青草香从身边人身上散发出来,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一股脑往她鼻腔里钻。

她缓缓抬头。

他一头白发,赤着的上半身,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雨水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

这眼神让宋尽夏极为不舒服。

心口某个地方莫名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认识这个人。

她一定认识这个人……不,这条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腰间的力道忽然一松。

“啪嗒。”

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尽夏踉跄两步站稳,回头一看。

那条蛇妖直挺挺躺在雨中,双眼紧闭,身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昏过去了。

跑!

理智在尖叫。

她现在应该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回到谢玉城身边,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

一个声音不停催促她折返回去。那声音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急切、执拗、不容拒绝。

宋尽夏在雨中站了很久。

最终,她骂了自己一句,转身走回去。弯腰,将那条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蛇妖架在肩上,一步一步往最近的院子拖行。

两人湿哒哒躺在廊下,雨水顺着她衣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

身边人青草香越发浓郁,一直往她脑子里钻。加上淋了雨,宋尽夏的太阳穴开始一阵阵抽痛。

熟悉的毒发症状来了。

但这次的疼,竟比上次轻得多。

宋尽夏蜷缩在廊柱边,咬紧牙关忍受着脑海中翻涌的剧痛。大段大段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冲开那道紧闭的闸门——

她想起了。

被楚然下毒后遗失的记忆,一点一点,全部回来了。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去禁园,想起地牢里那股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意味着什么。

想起眼前这条蛇妖——

寂渺。

他的名字是寂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