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妖殊途

“几天没见,把自己养得只剩几日寿数,真厉害。”

寂渺赤着上身,在楚然的药房里挑挑拣拣,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个青瓷药瓶,拔开塞子,放在鼻尖轻嗅,又漫不经心地放回原位,自始至终,头都没抬一下。

“好看吗?”

宋尽夏闻言,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收回直勾勾盯着寂渺后腰那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的眼神,她尴尬站起身,同手同脚往卧房走。

“去哪儿?”

【给你找衣服。】

不多时,她拿着一套月白绣翠竹,边缘处以金线滚边的衣袍出来。

【赶紧穿起来吧,容易着凉。】

她将衣服递过去,眼神飘忽不定。

寂渺停下动作,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几息,才缓缓接过衣服。

宋尽夏避开拖曳在地上的蛇尾,转身走到门外,轻轻带上门。

门内久久没有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估摸着他已经穿好衣服,宋尽夏走了进去。

只见他一手拉着衣服下摆的角落,一手拉着系带在身上笨拙比划着。

看见宋尽夏时,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无措,耳尖也适时染上一抹薄红。

“……我不会。”

宋尽夏:“……”

她嘴角直抽,心底吐槽,说话拽得二五八万的,连个衣服都不会穿。

果然,穿衣服只是人的专属技能。

【伸手。】

她无奈接过衣服。

“你在骂我。”

寂渺瞥她一眼,语气笃定。

【我没有!】

宋尽夏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寂渺没再说话,抬起双臂,任由宋尽夏给他系上腰带。

他视线往下一扫,微微下蹲了些身子。视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鼻尖萦绕着宋尽夏身上清淡的皂角味。

门外传来重重踩踏、踏进积水溅起水花的声音,由远及近。

寂渺眼神瞬间锐利,长尾一卷,缠上宋尽夏腰肢:

“有人来了。”

言罢,蛇尾用力,两个人稳稳落在房梁上。

来人须发半百,身着月白华服,身形微微佝偻,手背上的皮肤有不少褐色斑点。

他跌跌撞撞扑倒桌前,手忙脚乱翻找着,嘴里低声喃喃:

“去哪了?怎么不在这儿?”

【这个人……】

寂渺手掌轻轻盖在宋尽夏口鼻处,眼眸极轻落在下方慌乱的人身上:

【是楚然。】

宋尽夏清晰感受着来自他掌心的热意,震惊的不敢太大声:

【怎么会?前几日我还见过他,怎么这么快就老了这么多?】

【逆天而为,必遭反噬。】

寂渺的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反噬?】

宋尽夏盯着忙忙碌碌、将药瓶丢得到处都是的楚然,他脸上的皮肉松垮下来,肉眼可见老了起码二十岁:

【他这是以寿命为代价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够狠,没给自己留余地。】

说着,窗外黑影一闪而过,他视线紧跟其后:

【门外还有人。】

宋尽夏倒吸口凉气,楚然身居家主之位,有权有钱,有什么值得他以命为引去换的?

“是了,是了,药不在这,不在这……”

楚然惊喜坐起身,嘀嘀咕咕出了门,很快折返回来,掌心握着一把钥匙。

“给她药,她就能把他还给我。”

俨然一副疯了的模样。

他絮絮叨叨走到桌边,把桌子往里推了推,屈起手指在地面敲击几下。地砖弹开,他拿走地砖,从下方取出个盒子。

宋尽夏直勾勾盯着那个盒子,心中万分笃定,那里面定是极其重要之物。

寂渺感受到她的激动,缠在她腰间的尾巴紧了紧:

【收敛点,外面还有人呢。】

【知道知道。】

宋尽夏感觉有点勒,拍拍她的尾巴:

【轻点,有点喘不过气。】

【抱歉,刚成人,不太熟练。】

“哈哈哈……宋尽夏,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宋尽夏——”

话音戛然而止,一个人影破开门闪身而入,手直直朝着楚然手中那瓶药抓去。

宋尽夏眼神一惊,看了看下方,又看了眼寂渺,手足无措。

【他找我?】

【别出声,先看看。】

寂渺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楚然虽然疯疯癫癫,但速度不减。

简亓袭来的瞬间,他侧身躲过,不知道何时藏在手中的药粉洒了简亓满身。下一瞬手中出现一把匕首,直直刺向简亓。

简亓抬手挥开药粉,屏住呼吸,脚下滑出两步,堪堪躲开楚然的攻击。

“真是不知死活!”

楚然眼神阴沉,视线始终追随简亓,手中扔出几个飞镖。

简亓忙抬剑打开。楚然不等他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瓶子放在桌上,快速抽出腰间反着紫光的软剑直袭简亓面门。

【松开我,我下去把药拿走。】

宋尽夏轻拍蛇尾,眼神急切。

【何必这么冒险?】

寂渺不为所动,等那两人打到门口,才松开宋尽夏,尾巴一伸,将那药瓶卷了起来。

“咻——”

一根飞镖擦着蛇尾钉入墙壁,寂渺快速将尾巴收了回来。

楚然站在房梁下,剑刃下垂,几滴血滴在地面。他仰起头,露出那张如花般枯萎的面庞:

“你们果然相认了。”

他看向寂渺的眼神炙热又充满掠夺,而后冷冷扫向宋尽夏:

“早知道一碗药送你上西天,哪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宋尽夏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说不了话,只能冲着楚然吐口水。

当贼的还记恨上被偷的了?

真不要脸!

许是看出了宋尽夏眼中的鄙夷,楚然眼珠转了转:

“宋姑娘,毒发很难受吧?忘了告诉你,毒发七次,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他嘴角扯起个恶劣的笑,伸手指向寂渺:

“你将那不人不蛇的玩意交给我,我给你解药,还保你当上武林盟主。如何?”

宋尽夏看着他,眼神微动,对他说的好处可耻的心动了一瞬。

解了毒能保住命,当上武林盟主那她岂不是就会有其他帮手?

这么说救出宋尽欢岂不是指日可待?

“你想跟他走?”

寂渺脸色就跟变戏法似的,立刻黑沉下来。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瓶子,嗓音极冷:

“这里面是什么?”

“总不会是解药。”

楚然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挺直身子,恢复了几分以往的从容。

“宋姑娘,考虑得如何?”

他慢条斯理捡起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一点点抹在软剑上:

“楚某没猜错的话,你应当因为他吃了不少苦吧?难道就真的甘心受他拖累而死?你的家人会很难过的。”

宋尽夏心虚地看了眼寂渺,默默别开眼,寂渺眼中难掩的失望刺得她无所适从。

看出两人之间气氛的尴尬,楚然眼底一亮,再接再厉:

“一条畜生,你护不住,也无甚用处,还不及解药和权势来得重要。”

他掏出了代表楚家家主的令牌,三指起誓:

“楚某保证,日后定当举楚氏全族之力拥护姑娘成为一盟之主。若姑娘不信,楚某可奉上家主令牌以及半份解药,解了你的哑疾。”

楚然掏出一个瓷瓶,倒了枚药丸放入口中,随后往上一抛。宋尽夏下意识伸手接住,小心看了眼寂渺。

寂渺懒懒往后一靠,抱臂戏谑地看着宋尽夏,眼底的嘲弄都溢出来了。

楚然依旧平静地等在下方,思忖再三,宋尽夏还是服下一枚药丸。

“什么都敢吃,也不怕有今日没明日。”

寂渺对宋尽夏的行为极尽嘲讽。宋尽夏后退半步,眼神躲闪,下意识开口: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

她眉宇间掠过挣扎之色,一字一顿:

“人妖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