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沈观复死后不到两年的时间,沈家众人佳儿连三倒霉。
平阳伯被卷入贪墨案,罢了官夺了爵。
沈在舟科考再次失礼,得了失心疯,时而清醒时而正常。
沈远山闹市纵马,断了一条腿。
秦姨娘宴上踩到石头摔倒,磕坏了一只眼睛。
沈老夫人偏瘫,口不能言,只两个手指能动,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解决。
而沈氏家族,沈家族学突然起火,死了好几人。
起火时恰逢休沐,未伤到来借学的世家子弟,死的是沈家几位长辈。
裴昭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程度不比眼下。
如今看来,沈家人的倒霉,应该跟沈观复脱不了关系,而且他去世前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没放过任何一人。
每隔一两个月,沈家便死或者伤一个人,不立即要他们的命,而是让他们在担惊受怕惶惶度日,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裴昭脑里闪过一个人,谨王齐璘,或者这就是她跟谨王私下接触的缘由。
裴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旁周身寒意更甚的沈观复,轻轻握住他发冷的大手,指腹带着温度按了按大手的手心。
“一会,我来。”
她来应对沈怀光,极轻的四个字,沉沉的分量。
沈观复低眸,视线落在牵着他的小手上,眸中深不见底的寒冰被驱散些许,手心渐渐有了暖意。
沉静已久的心倏然快跳了几下。
两人到花厅门口时,沈怀光看着二人,吹胡子瞪眼。
裴昭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一旁的秦姨娘。
“族长找我们夫妇二人,姨娘留下作甚?”
秦姨娘捏着帕子,狠狠剜了裴昭一眼,就她张嘴了,就显得她那张嘴会说话。
裴昭才不理秦姨娘的腹诽暗骂,站在门口,一副秦姨娘不走,他们夫妇二人便不进来的模样。
“秦氏,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避。”
沈怀光几次被裴昭下面子,此时也觉得秦姨娘不识趣,跟木头一般,非要踢一下才会动。
秦姨娘看了沈怀光一眼,气得甩帕子走了。
小贱人,短命鬼,且看他们能嚣张几时。
还有无德无行,自私自利的色鬼,神气什么,他如果不是老伯爷的亲弟,便是投胎三百回,族长的位置都轮不到他。
秦姨娘见走到二人身边时,冷哼一声。
“族学近来采买了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换了桌椅板凳,银钱不太充裕,不知观复这回能给多少。”
两人屁股还没挨到凳子,沈怀光便开始张嘴喷粪。
沈观复没说话,沈怀光拧着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为难,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我也能在外奔走做生意,如此总能贴补一二,便不会同你开口。”
裴昭手指曲起,在腿上轻敲了一下,端看沈怀光要钱的说辞,足见他拿着当年的事,逼着沈观复和闻氏给了不少。
事情说不出,便是沈怀光有千般错处,可世人只会指责闻氏。
沈观复为着母亲的名声,不得不屈服,闻氏身在其中,为着一双儿女,只能咽下委屈,所以沈怀光才能拿捏住二人。
沈怀光见沈观复依旧不说话,当即便来了气。
“观复,你也不想当年的事被你媳妇知晓吧?”
软的不行,便要威胁。
裴昭嗤笑一声,视线落在沈怀光的下腹处。
“族长可识得慧医堂的何大夫?”
沈怀光闻言,脸色微变,先是瞪了沈观复一眼,随即才看向一脸玩味的裴昭。
“识得又如何?”
“何大夫有一同门师兄,擅长男子疾病,经他手的病人,十之有九都能好起来,且身强体健。”
裴昭咬重后面四个字,只要沈怀光不是傻子,他都能听明她的话。
沈怀光眸色一凛,半眯着眼盯着裴昭,搭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翘起兰花指。
自从被闻氏砸伤那处,不管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还是风韵犹存的妇人,又或是花楼里娇小玲珑的姑娘,都不能让他有冲动,他已经整整十年不曾行房事。
这一两年,他觉得身子愈发不对劲,他偷偷瞧过大夫,大夫说他阳虚阴盛,再过几年,怕是声音都会有所改变。
沈怀光大受打击,可此事不能声张,他对闻氏简直深恶痛绝。
如果裴昭说的是真的,他或许还有重振男子风范的那日。
裴昭的话,不仅沈怀光震惊,沈观复一时也有些摸不清裴昭的打算。
“我如何能信你?”
裴昭也不急着解释,目光落在沈怀光翘起的兰花指上。
沈怀光顺着视线看过去,尴尬的当即收回手,手指用力按着小拇指,不叫它再翘起来。
“死马当活马医,最坏也差不到哪里?”
“可若治好了呢?”
裴昭简直将沈怀光的心声点了出来。
是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应该放弃。
如果治好了,他从此便是正常男子了,他便不会在夜里偷穿女子衣裳,更不会如粪坑里的蛆虫一般恶心,阴暗偷窥别人的房中事。
况且何大夫的医术,他的确信得过,或许何大夫的师兄真的能治好他。
不过须臾,沈怀光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
裴昭没有错过沈怀光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适时开口。
“我跟何大夫相熟,倒是可以帮族长引荐,且能保证此事不会为外人知,只是···”
沈怀光抬眸,心也跟着提起来。
“只是什么?”
“何大夫的师兄下的都是猛药,价格昂贵,族长如果想治,就得提前备好银子。”
兴趣已经挑起,沈怀光心里已经信了一半,顺着裴昭的话继续问。
“需多少银两?”
“他曾给受伤五年的富商治疗,要价三万两,族长且看着准备。”
沈怀光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岂不是要准备六万两?
他这些年从闻氏和沈观复手里要来的银子,才不过四万两。
“裴氏,你莫不是说大话诓我?”
裴昭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我不是大夫,钱又不入我口袋,我诓你作甚?”
“况且我帮你引荐,也是在帮观复。”
沈怀光一瞬不瞬盯着裴昭,她的眼神和脸色十分坦诚。
他今年四十有五,吃过的盐都比裴昭吃过的米多,他不信一个小丫头骗子能在他面前撒谎而半点不露怯,所以沈怀光又信了一分。
“好,待我凑足银钱,我再来寻你,皆时若发现你诓骗欺瞒,我定叫观复休了你。”
为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沈怀光不好再问沈观复要银子,起身离开。
“族长,其实害你至此的另有其人。”
裴昭轻飘飘补了一句,沈怀光脚步顿住,脊背僵硬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看不到沈怀光的身影,裴昭转身看向沈观复。
“先回秋水阁,我一会跟你解释。”
裴昭话落起身,这才发现她一直牵着沈观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