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
这一刻,陈平安的瞳孔猛然收缩,内心深处的那份震撼几乎化作实质般在胸腔中翻涌回荡。他分明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骤然加快,仿佛要挣脱血肉之躯的束缚,直直地冲向云霄。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陈昱那道削瘦却仿佛蕴含天地伟力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份惊涛骇浪般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此刻,陈平安内心对陈昱这个人,也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之意,那敬畏里夹杂着几分惊叹、几分仰望、还有几分隐隐的向往。
他忍不住暗暗思忖,自己修行多年,自认也算见过几分世面,可真正亲眼目睹一尊屹立多年的搬山猿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那种视觉与灵魂上的双重冲击,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这一战,何尝不是彻底刷新了他对强者世界的固有认知?过往那些听来的传说、看来的记载,都不如眼前这一刀来得真实而沉重。
而此刻的另一边,稚圭那张白嫩秀丽的脸庞上同样满是惊骇,樱唇微微张着,半晌合不拢。她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映着陈昱收刀而立的身影,心底翻涌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可遏制。
“主人……主人真的好强!”
“居然只是一瞬之间,就把那头凶悍无匹的搬山猿给彻底斩杀了!”
稚圭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既有激动,也有庆幸。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自己做出抉择的那一刻——选择了陈昱作为自己的主人,现在看来,那无疑是这辈子最为明智的决定。想到这里,稚圭不禁攥紧了袖口,暗暗在心里许下誓言。
“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继续追随在主人身边,任凭风浪再大,也绝不生二心!”
“或许,等到将来三教那些高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出手干预的时候,主人便能成为我在这世上最坚实、最可靠的依靠!”
稚圭深知自己身为天地间最后一条真龙,血脉里的秘密终究瞒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三教中人向来对真龙一族心存忌惮,绝不可能轻易对她视而不见、放手不管。
而眼下,陈昱以这般年纪便展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与手段,无疑让稚圭心头那盏黯淡的希望之灯重新燃起了火焰——她隐隐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陈昱或许真能成长到足以与三教顶尖高手正面抗衡的地步!
与此同时,站在稍远处的宁姚,却并未如稚圭那般情绪外露,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正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她目光灼灼地锁定着陈昱的身形,仿佛要透过那副年轻而沉静的外表,看到更深处的某些东西。良久,她才轻轻启唇,声音低若自语,却字字清晰。
“或许……那些蜂拥进入小镇的各路高手全都看走了眼。”
“他们所追逐的那些机缘、那些法宝、那些洞天福地里的玄妙,说到底都不及眼前这个人来得珍贵。陈昱他……才是骊珠洞天真正藏着的、最大的机缘啊!”
宁姚微微停顿,眼神变得更加深远,继续喃喃道:“这般年纪,就能将一方老祖级别的存在轻描淡写地斩杀于刀下,这样的资质,无论搁在哪一州哪一宗的势力当中,都足以保证那方势力在未来百年之内气运不衰,根基稳固。甚至……假以时日,他说不定真能走出这片天地,引领整个天下风云变幻!”
想到此处,宁姚猛地恍然,仿佛一根紧绷的弦被突然拨动,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此刻豁然贯通。
“难怪连阮邛前辈那样的人物,都对陈昱另眼相看、格外器重。”
“他定也是看穿了陈昱身上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象,早早便预见到此人终有一日会站在那众山之巅、万人之上!”
宁姚此刻终于彻底明悟了——无论是那匪夷所思的战斗天赋,还是周身环绕的各种机缘气运,都在昭示着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只要陈昱能够安然踏出这座小镇,未来天下巅峰的名单之上,必然少不了他的名字。甚至,以他眼下展露出的势头来看,他所能抵达的高度,恐怕还要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镇南边那间终日炉火不熄的铁匠铺里,阮秀正百无聊赖地倚在门框旁,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触动了一般,猛地抬头望向泥瓶巷的方向。
她那秀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诧异,低声惊呼道。
“消失了……”
“搬山老祖那股蛮横凶戾的气息,刚刚还在的,现在竟然完完全全消失了!”
阮秀身负火神转世的底蕴,感知之敏锐远非凡人可比,此刻她分明察觉到,原本盘踞在泥瓶巷方向的那股属于搬山猿的狂野气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一般,再无半点残余。
她自然明白,气息消散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搬山猿,已经彻底死了!
而旁边的阮邛,则是双手微微颤抖着,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激动。他猛地拊掌,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把飞刀!果然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啊!”
“竟然连搬山猿那等凶物,都能如此干净利落地一刀斩杀!”
“秀秀!爹总算找到能够斩灭你身上神性的兵器了!”
阮邛说这话时,眼眶竟隐约泛红,喉头微微哽咽。他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女儿阮秀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神性隐患。
如今斩仙飞刀所展现出的威力越是惊人,他就越是确信自己此前的推断没有出错——只要借助这把飞刀的力量,他日定能替秀秀将体内的神性彻底斩除干净!这无疑是他此生最大的夙愿,也是他始终悬在心口的重担,此刻终于看到了卸下的希望。
听到父亲这般直言不讳的话语,阮秀忍不住撇了撇嘴,转过身子,颇为没好气地白了阮邛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埋怨。
“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你分明一直苦口婆心地要我离陈昱哥哥远远的,还说什么他出身微末、根基不稳,让我莫要与他太过亲近。”
阮秀这番话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那份娇嗔中的埋怨却是实实在在的。阮邛闻言,登时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窘迫之色,干笑了两声才开口。
“爹承认,爹认错!”
“是爹当年看走了眼,没能瞧出那小子的真正深浅。”
“谁能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家伙身上,居然还藏着如此厉害逆天的神兵利器!要是早知道他有这份底蕴,爹肯定不会拦着你跟他来往,怕是巴不得你天天往泥瓶巷跑呢!”
“……”
阮邛这话说得既无奈又真诚,阮秀听了,嘴角终是忍不住微微翘起,眉眼间那抹嗔怪也悄悄化作了柔软的笑意。
而在小镇另一头的书院深处,那间常年门窗紧闭的静室之中,齐静春一直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暗中观察着泥瓶巷内发生的一切。此刻,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仿佛饱含岁月沧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真切的赞叹之色。
“好一把斩仙飞刀!”
“方才那一瞬间,老夫分明在飞刀之上,感受到了一缕若有若无、却又浩瀚无尽的大道气息流转其间!”
齐静春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他先前便听到陈昱脱口喊出“斩仙”二字,如今亲眼目睹此刀的威能,更觉此物非同小可。
那飞刀之上蕴含的气韵,带着一种超脱于骊珠洞天之上的隐晦意境,仿佛连通着某种更为广阔、更为古老的天地法则。
这样一把得到大道加持的飞刀,其价值足以碾压小镇内无数凡俗机缘,堪称稀世之宝。
“这个叫陈昱的小子,真是越来越让老夫看不透了。”
齐静春微微摇头,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果然,能够获得那柄剑灵认可的人,注定不会是个平庸之辈。
如今他既已拿到骊珠洞天中最大的那份机缘,又手握这般绝世神兵,等到他真正走出小镇的那一天,必然如龙归大海、一飞冲天,谁也拦不住他的步伐。”
同样的,这位书院大儒也在心中,暗暗给了陈昱极高极高的评价。
而此刻,视线重新落回泥瓶巷中。
“这斩仙飞刀,果然不愧号称斩灭天地万物,名不虚传!”
斩杀搬山猿之后,陈昱仅仅只是心念一动,那把悬于半空的飞刀便发出悦耳轻鸣,应声飞回他的面前。
刀刃之上泛着一层柔和却又充满压迫感的神韵光芒,流光溢彩之间,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明灭不定。
陈昱望着眼前的飞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伸手轻轻抚过刀身,只觉得一股温润又凌厉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体内,让他整个人的气机都仿佛更凝实了几分。
随后,陈昱收回了落在飞刀上的目光,视线一转,便落在了此时已经跑到搬山猿巨大尸身旁边、跪倒在地不断抽泣的陶紫身上。
那少女的面容因为悲痛而扭曲变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衣襟,声音嘶哑而凄凉,仿佛失去了这世上最亲近的依靠。
似乎感受到了陈昱那道冰冷而平静的目光,陶紫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断断续续的哽咽。
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眶对上陈昱的视线,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脊背发凉,四肢百骸都像掉进了无底的冰窟之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见识过陈昱方才那雷霆万钧般的手段,陶紫心底清楚,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终于,陶紫受不了这份无形的压迫,嘴唇翕动了几下,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不安,开口道。
“你……你还想做什么?”
“你已经杀了猿爷爷,难道连我也要一块儿杀了不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却仍强撑着一丝倔强。陈昱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颇为戏谑地回道。
“为何不可?”
那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陶紫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直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血色褪尽!
紧接着,陶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忙高声喊道。
“你不能杀我!”
“我乃是正阳山纯阳剑祖的亲孙女!你若是胆敢动我一根头发,便是要与整个正阳山为敌!”
陶紫的第一反应并没有选择低头求饶,而是条件反射般搬出了自己身后的宗门靠山,妄图以正阳山的名头来震慑住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相信,只要是稍微有点见识的修士,听到正阳山三个字,都会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
就在这个时候,宁姚和稚圭也已然走到了陈昱身侧,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宁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叹一声,开口向陈昱提醒道。
“陈昱,你当真打算连她也一并杀掉?”
“若你将来还有离开小镇、去外面闯荡的打算,我觉得……还是留她一命为好。”
宁姚微微顿住,似乎在组织措辞,接着继续说道:“你从小长在小镇,或许对正阳山那方势力不太了解。正阳山坐落在浩然天下宝瓶洲,算得上是那一片地域中颇为雄厚的一方宗门。
除了眼前这位剑祖孙女之外,门中还有两位玉璞境的高手坐镇,分别是宗主竹皇,以及那位闭关多年、深居简出的夏老剑仙。”
随后,宁姚便将有关正阳山的种种情况,尽量详尽地告知了陈昱,语气中透着几分善意的担忧。然而她并不知道,拥有前世记忆的陈昱对这些事情根本无需旁人多言,他心中对正阳山的了解,甚至比宁姚还要清晰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