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个月不能只靠今日满座

三百六十文装进布袋后,比看着沉。

桃枝抱了一会儿,主动还给陆穗和:“还是你拿。若路上掉了,我这辈子都得替乔大娘洗碗。”

“她未必肯让你抵。”周衡说。

“那我替她收租。”

“你先把今日的饭钱收明白。”

续租的钱已经备好,铺子仍得照常开门。陆穗和没有为了多挣便多做,只把醋香肉汁豆腐饭从十二份加到十四份。

桃枝不明白:“昨日有人没吃上,为何只添两份?”

“昨日下雨,进来躲雨的人多。今日天晴,未必一样。”

“那若又卖完呢?”

“明日再添。”

周衡正在削新的方框木片,闻言抬头:“这次不用我劝了。”

“你很失望?”

“省了炭。”

桃枝抢过一片:“他是说省得写你。”

“你若再多嘴,先写你。”

开门不到半个时辰,昨日吃过七文饭的蓝衫男人便来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同伴。

“就是这里。”他进门便道,“醋香肉汁豆腐饭,三碗。”

桃枝第一次听客人照着名字点,赶紧发出三块方片。

同来的一个人看见价钱:“七文一碗,肉多吗?”

“看得见。”蓝衫男人替陆穗和答了。

三碗端上桌,每碗两块煸肉,一勺肉末。肉汁浸进豆腐,醋只在起锅前淋一点。

那人吃完第一块肉,点了点头:“是不多。”

桃枝正要瞪他,他又道:“不过七文也买不到一头猪。”

蓝衫男人笑:“你若想吃一头,得把这间铺也卖了。”

三个人吃得慢,后面进来的客人便越来越多。有人只要三文小碗,有人照着他们桌上的饭点七文。

十四块方片很快发完。

桃枝把空木盒翻过来给后来的人看:“肉饭没了,三文和五文还有。”

一个赶车的伙计不肯:“我昨日便没吃上。”

“明日给你留?”

“我明日走北门。”

陆穗和从灶边道:“赶船饼还有四张。豆干馅,两文。”

伙计看了看空肉碟,最后买走三张饼和一只五文碗。他把饭吃完,饼包进油纸,嘴上仍说自己是冲肉来的。

“没吃到肉,怎么还花了十一文?”桃枝问。

“人饿的时候,脾气和肚子不听一处。”陈桂婆说。

午前最忙的一阵过去,十四份肉饭全空,赶船饼只剩一张,大小碗也没有多压。

陆穗和正要吃口饭,成衣铺的学徒又跑来。这回不是六份,是八份。

“掌柜和裁衣师傅都没空出来。两份五文,六份三文,仍送到铺里。”

桃枝拿起木盘:“跑腿钱呢?”

“一文。”

“多两碗也一文?”

“就多走两只碗,又没多走一条巷。”

桃枝觉得有理,又觉得自己吃了亏,端着盘走到门口还在琢磨。

周衡叫住她:“今日八只碗,押钱多四文。”

学徒只得又摸钱。

桃枝立刻高兴了,仿佛多出的押钱最后都会归她。

她走后,铺里难得安静。

陆穗和拿起最后一张赶船饼,掰成两半,将一半放到周衡的账纸上。

“别压着字。”他说。

“那你拿走。”

“你先吃。”

“我还有半张。”

周衡这才拿起来。他吃了两口,发现陆穗和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

“昨日你说肉是脆的。”

“嗯。”

“今日这个呢?”

周衡又咬了一口:“饼边也是脆的。”

“里面呢?”

“豆干。”

“还能觉出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葱比昨日多。”

陆穗和眼里有了笑:“看来不全是摆设。”

“什么?”

“你的舌头。”

周衡低头看着半张饼:“也可能是你今日的葱切得太大。”

“那还我。”

陆穗和伸手去拿,他往后一让。她隔着桌子够不到,只碰到他的手腕。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周衡没有再躲,把剩下的半张饼放回她掌心:“你若要,直说便是。”

“我做的,我为何不能拿?”

“能。”

他答得太快,陆穗和反倒没接上话。

后院传来木盆落地的声音。桃枝送碗回来,明明从后门进的,偏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陆穗和把半张饼塞给她:“堵嘴。”

桃枝接过便吃:“下回多给馅,我可以连眼睛也闭上。”

傍晚前,周衡将今日收的钱理好,没有逐样报。他只把续租的布袋推到陆穗和手边:“米菜的钱留了,许记明日的醋钱也留了。这袋可以交。”

“今日卖得比昨日多?”

“多一些。”

“多多少?”

“等回来再看。乔大娘只等到天黑。”

四个人一起关了铺门。陈桂婆带桃枝先回柳渡,陆穗和与周衡去找乔大娘。

乔大娘住在临河巷后头。曹娘子也在院里,桌上放着装钱的竹篮。

见他们进来,曹娘子先问:“你们定了?”

“定了。”陆穗和把布袋放下。

乔大娘当面数清三百六十文,又拿出新契。一个月从试租结束后的次日算,余下四百文须在第十五日前交清。若逾期,前三日不收屋,第四日便可换锁。

周衡把最后一句改成“须先当面催付”,乔大娘不肯。

“我还得满县城找你们?”

“不用找。每日开门前来便是。”桃枝若在,定会这样说。陆穗和想到这里,差点笑出来。

她压住唇角:“不改也行。再添一句,屋主收回铺面前,准我们搬走锅碗食材。”

曹娘子在旁边听得直叹气:“你们租一间小屋,写得像要分家。”

“分家时若也写这么清,能省许多事。”陆穗和说。

乔大娘看她一眼,到底将那句添上了。

双方按印,乔大娘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陆穗和没拿:“还有一把呢?”

“一间屋,给你几把?”

“周衡每日来得早,要开后门。”

周衡道:“一把够用。”

“你住的地方同我不顺路。难道每日先来找我拿?”

乔大娘从抽屉里翻了半天,又找出一把旧铜钥匙:“三文。配钥匙也要钱。”

周衡伸手去拦,陆穗和已经放下三文。

“从谁的工钱里扣?”他问。

“铺子的门,走铺子的账。”

“若我哪日不做了呢?”

“把钥匙还我。”

陆穗和把旧铜钥匙推到他面前,说得很平常。周衡看了她片刻,才把钥匙收进袖中。

乔大娘催他们走,别在院里对着一把旧钥匙磨蹭。

回到临河巷,天已经黑了。周衡用新钥匙开后门,一次没对准,第二次才将锁转开。

陆穗和站在身后:“账房先生连一把锁也算不准?”

“锁旧。”

“我的钥匙一转便开。”

“明日换你开。”

“钥匙已经给你了。”

周衡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那我明日早些来。”

屋里还留着白日的醋香。陆穗和跨过门槛,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周衡把钥匙收好。这一次,他没有问它算不算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