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个接驳站,平台是人工在崖壁上开凿出来的,平台靠近崖壁内侧,有一个石室,石室的面积狭小,里面散落着几副人骨骸和一些陶罐,还有一些板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夏问秋已经升起了一堆温暖的小火。刚刚,为了摆脱僵尸群的追击,夏问秋斩断了连接着两边悬崖的六条铁索链。
“温大师被僵尸虫爆炸的冲击波所伤,五腑六脏损耗,经脉错乱,内伤严重,现在正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不过,温大师的心跳虽弱,却非常有规律,暂无性命之忧。”詹姆斯仔细看过躺在火堆旁的温大师,“我们越早离开这里,对温大师越有利!否则的话,只能看温大师自己的造化了。”
詹姆斯虽然不是医生,但习武之人多多少少都会些医术,这一点,夏问秋是非常清楚的。但是,要离开这里,谈何容易。后路已被切断,前方吉凶未卜。僵尸之王的躯体爆炸的时候,如果不是大黑痣的黑龙袍及时裹住了温大师,温大师早就遭遇了不测。
“大黑痣叔叔,谢谢你。”
对于夏问秋的谢意,大黑痣一时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大黑痣,你……”杜小婷原本想逼大黑痣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还是强忍住了。
“两位小姐,你们千万不要想多了。”大黑痣一个老江湖,早就知道夏问秋和杜小婷在想什么,“不怕几位笑话,其实,除了偶尔盗盗墓外,我真正的谋生职业是在公园里摆地摊。”
“摆地摊?”王仔更加疑惑。
“就是那种摆些洋娃娃、小汽车之类的玩具,用绳子围起来,卖橡皮圈给小朋友,套中了就拿走。通常,没有生意的时候,我自己喜欢套着玩。这一行,我干了十多年,久而久之,不管是大圈还是小圈,不管是近还是远,只要在三十米以内,我基本上一套一个准,绝无失手的情况。温大师砍下僵尸之王头颅的时候,我看到有僵尸虫从僵尸之王的脖子中钻出,当时我就知道要糟。温大师为了救大家,没有及时躲避,被僵尸虫炸飞。我大黑痣就算再自私,起码也算是个人,对不?所以,温大师撞上石壁后,我就把温大师当成了玩具,把黑龙袍当成了橡皮圈,好在没有失手。”
大黑痣的一番解释,勉强被众人接受。如果说大黑痣真是深藏不露,也说不过去。六人之中,温大师、詹姆斯和夏问秋都是高手,特别是夏问秋,对于细微之处的洞察力特别强,要想潜伏在她身边二十几天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基本做不到。更何况,在死亡谷中,p组织那一枪可不是在演戏,詹姆斯就是最好的证人。
不过,就像大黑痣刚遇到温大师他们时自己说的那样,他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一路走到现在,大黑痣始终有惊无险,毫发无损!
此时,王仔对温大师的敬意,已经上升到崇拜的地步。温大师不仅是一个盗墓奇才,更是一个组织大师。就像当初,大黑痣要求加入的时候,就连王仔都有抵触心理,但是现在,正是一向胆小窝囊的大黑痣,在关键时刻救了温大师。而向来高傲自大的詹姆斯,在被温大师救了之后,已经慢慢融入了这个临时组起来的队伍。至少在没有找到古滇王的宝藏之前,这个队伍肯定是铁打的一块。
夏问秋和詹姆斯出去探路。
石室外面的大平台靠近里面的地方有两个大石缸,石缸中空空如也,并被火烧得黑乎乎的。平台右面的悬崖边上,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石阶,斜向上镶嵌在崖壁中。这些石阶的高度差不多近二尺,宽度却只有一米不到,而且外侧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看起来显得异常险峻。夏问秋站在石阶下,就着头灯的照射,看到了上面几十米处石阶的尽头。石阶下,靠近崖边,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石柱,石柱上面有一个大火盆,用来提供照明,只不过已经熄灭了一千多年。火盆边缘上有一种用不明纤维做成的大灯芯,灯芯摸起来依然有弹性,显然没有腐化,如果里面有灯油,估计还能点着。平台和石室周围唯一可以继续推进的方向就是沿着石阶往上爬。
如果说,王仔他们前面遇到的那些石窟是利用了大自然的神工鬼斧,那么,现在崖壁上的这些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台、石室还有石阶就需要巨大的人力意志。
崖壁上的气温只有几度左右。夏问秋不能等,他们没有选择,因为食物所剩无几,水囊中的水也已不多,最重要的是,要把温大师尽快带出去,所以,他们必须抢时间,找到出去的道路。
“带走所有的木材。”
詹姆斯替代了温大师的位置,在前面开路;夏问秋背着温大师,跟在后面;大黑痣背着两大块木材,走在中间;王仔和杜小婷两人结伴殿后。
王仔的伤在左臂上,对爬大半米高的石阶,还是稍微有点影响,杜小婷时不时拉他一把。他的伤口用了温大师的独门创伤药,早已止血,疼痛感也大大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奇痒无比。杜小婷生怕王仔中了僵尸之王的尸毒,不停地给他换药。到了后来,王仔实在忍不住挠心的痒,干脆去掉包扎,咬着牙挤出一些鲜血,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六人之中,只有詹姆斯和杜小婷行动上不受限制,所以,整个队伍的前进速度并不是很理想。
爬爬停停,十分钟后,他们爬到了石阶尽头的另一处平台。这个平台和下面的第一个平台几乎一模一样。大家在石室内和平台上仔细搜索着,希望找到一点可以利用的东西,结果却令人沮丧,这个平台上面全是空的,连人的骨骸都没有!
夏问秋爬上来的时候,心中默默记下了第一个平台和第二个平台之间的石阶数,一共是九十九级。
第二个平台,石阶换成左向。
众人搜索完毕,休息片刻,继续向左爬上。
王仔和大黑痣渐渐开始吃不消。夏问秋心里数到九十的时候,詹姆斯已经上了第三个平台。从第二个平台到第三个平台,众人花了超过二十分钟。
在第三个平台上面,大黑痣在大石缸中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原油。夏问秋把这些原油用石室内的陶罐舀一些放进平台上的火盆中,然后点燃灯芯作为一个信标。做完这些之后,夏问秋让詹姆斯把剩下的原油装进一个完好的陶罐,准备带走。这里的石阶不出众人的预料,又换成了右边向上。由此可知,这里的每一个平台之间都有九十九级台阶,并成“z”字形,沿崖壁一直向上。
第四、第五个平台上依然空空如也。詹姆斯分别点燃了上面的火盆。
唯一的头灯终于耗尽了电力,没有人有功夫去手动发电。这时候,大黑痣背上来的木材和詹姆斯带上的原油便派上了用场。两个火把,詹姆斯和杜小婷一人一支,首尾照应。
大家爬上第六个平台的时候,王仔和大黑痣已经彻底虚脱,上面的石阶依然没有尽头。身后,三个平台上火盆的火光仿佛三只萤火虫,在黑暗中摇曳飞舞。
“进入石室,我们休息五个小时。”
夏问秋燃起一堆篝火,小心翼翼地把温大师放在火堆旁。
大黑痣赶忙在火堆另一边躺下,然后开始发牢骚。
“要死了!要死了!能死在这天子之穴,也算是一件幸运之事。只是我大黑痣没有子孙,要不然,我的后人们凭葬而运,也许能修来富贵,不用再挨饿挨冻挨白眼。”
从踏入死亡谷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为了古滇王的宝藏和双鱼纹的秘密,他们已经探索了近一个月。现在,温大师昏迷不醒,王仔受伤,大家又是弹尽粮绝,进退两难。想要活下去,似乎是一种奢望!
这个石室中,陶罐碎了一地。在墙角处,斜躺着一具尸骨。这个人是被杀死的,因为在尸骨的胸膛中,遗留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夏问秋取出铁斧,挪开尸骨,尸骨下面的地上,凹陷进去一块。夏问秋疑惑着用铁斧敲了敲,下面是空的。随着缺口被打开,一个小小的暗格出现在几人面前。大黑痣早就不睡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暗格中埋藏着一个完好无损的、被脂肪油密封着的陶罐,另外还有一整块狼毛皮和几件普通金银饰品。
夏问秋小心翼翼地取出陶罐,耐心地将封口打开,一阵酒香扑鼻而来!这是一坛窖藏了两千年的美酒!
“这个修建陵墓的人私自藏下的。”杜小婷指着那具尸骨。
“能不能喝?”大黑痣添着嘴唇问。
“颜色淡绿,稍显粘稠。”詹姆斯用手粘了一滴,放在鼻下,“味道除了浓香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詹姆斯这一说,大黑痣便不想着喝了。至于那几件金银饰品,全是普通货色,连大黑痣都看不上眼。夏问秋取出狼毛皮,裹在温大师身上。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詹姆斯守在石门前警戒,夏问秋保持瑜珈的冥想姿势,其他人不久就沉沉睡去。
千年美酒的酒香在狭小的石室内飘散。
“轰隆隆!”
一道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在黑夜中撕开了半边天空。洪水中,一节树干上趴着一家三口,正无助地随着洪峰漂流。
“阿志!抓紧!别松手!”
“你娘不会水,自己照顾自己!”
“把头露在外面就可以了,节省力气……”
大雨倾盆,话音很快淹没在雨声中。
“咔嚓嚓!”
又一道闪电就在头顶炸开。强光中,一根断木高高抛起,落下的时候,重重地砸在了喊话的温志父亲的肩上。几乎同时,温志的母亲随着他的父亲消失在黑暗的洪水中……
“爹……娘……”
“阿志!――”
“阿志!――”
“活下去……”
“鱼跃龙门,娲皇重生……鱼跃龙门,娲皇重生……阿志!记住……鱼跃龙门……”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温大师的眼皮在抖动!
“鱼跃龙门,娲皇重生……”
“活下去……活下去……”
夏问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睁开眼的时候,真真切切地看到温大师的嘴唇在蠕动。
“温叔叔!”夏问秋欣喜若狂,扑在温大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