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登天之法

张善峰不愧是博览群书的天才。他只不过是略加思索,便答道:“古时有昆仑、建木,皆为通天彻地的神物,是天地之间的通道,古人也有游昆仑而肉身飞升成神的例子,又有书云:‘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伏羲、黄帝、颛顼等神仙人物,便以建木为梯,来往天界人间。可绝地天通之后,昆仑、建木都不能再连接天界,自然已经不再是通天之路。”

姚斌看他停下来,立刻讨好的送上可乐:“喝口水,继续,继续……”

小道士喝了一口可乐,感受丹田灵气再强了一分,吐出一口浊气,变成一个响亮的气嗝。他尴尬的捂了一下嘴,看姚斌脸上并无异色,便继续说下去。

“绝地天通以来已有万年,当时有许多实力不次于天上神仙的高手,却也被隔绝在这天下,他们自然觉得不公,便各施手段,打上天界,与神仙们大闹,后来也便留在了天上。还有些修为高的,修炼各种道法,或肉身成圣,或白日飞升,凡人成仙者,也时层出不穷。只是灵气逐渐匮乏,才少了这种情况。

“但依此情形,这些高手,自然是知道还有什么法子上天的。不过年长日久,这些法子早已失传,我等修士便一直在寻找这些法子的蛛丝马迹。例如我的师门天都宗,乃是东胜神洲最大的宗门。三千年前,宗门开山祖师在终南山发现一处远古宝藏,中有丹方,乃是赤须子留下的成仙法子,所以开山祖师便在终南山建宗,阖宗上下,研习赤须仙人的丹方,只是赤须丹方之中,所需的药材太过珍惜,我宗门三千年以来未曾凑齐,更别提炼成了。倒是许多前辈祖师,以丹方为基,又自创了许多妙法,修为大进,皆善炼丹,还研究出各种丹方、药方,各有奇效,用来救济世人,泽被天下。

“是以小道以为,先生可周游天下,寻找先贤所留的秘法,说不定就能找到通天之法!”

小道士已经逐渐接受了可乐的那股怪味,他又喝了一口,接着道:“小道看先生一举一动,这房内一应所用,均是前所未见,这院子里更是灵气充沛,便是最顶级的洞天福地也无法比拟,想必先生定是来自于某个灵气充沛,修行高深之处,而且先生神通内敛,小道都看不出先生修为,定是远远高于小道。只是连先生都不知如何来此间,那小道所说之事,也不一定适合先生。”

姚斌听了小道士的建议,正在思考是否有可行性。突然又听到他猜测自己原先的世界,不由得哭笑不得。按照各种小说里所说,自己来自一个的世界,明明就是个低等科技世界,别提修仙了,所谓灵气都是扯淡——难不成汽车尾气也算灵气?要是在原来的世界,重金属炸出来的丸子整两个下去,能不能成仙先不提,上天的可能性倒是百分之一千。

姚斌却不想和张善峰说实话。他灵机一动,答道:“啊,我来的那个世界,大家靠的都是法器,我们研究出各种法器,什么飞机火箭潜水艇,能飞天遁地,九天揽月,五洋捉鳖。我们那里,有一种巴掌大小一个法器,名叫手枪,哪怕两三岁的小孩用了,也能在神仙脑袋上打出个窟窿。还有的一种叫核弹的法器,看似和一个大铁蛋相似,只要发动,便会炸出一个遮天蔽日的大蘑菇,所以又叫蘑菇弹,那才是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一颗核弹弹,就能让数十万人瞬间灰飞烟灭。我们那边,曾经有个畜生鬼国,烧杀抢掠,为祸一方,结果被人在老家上空连放了两个核弹,当场就上万人神魂俱灭,还有无数人在二十年后慢慢死去,哪怕当时只是看了核弹爆炸一眼,眼睛也被烧成了两个窟窿!那叫一个凶残!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解气!”

小道士听得心驰神往,感叹道:“先生果然修为高深。刚刚小道听得先生说,这核弹乃是‘手搓’的,可是要用‘手印’?”

姚斌被小道士的联想能力噎了一下,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才道:“啊,这手搓核弹的意思是打造核弹,和那什么手印没关系。当然了核弹可是我们那里最厉害的法器,我还做不了,还差那么点意思,差那么点意思。”

“既然先生说有可以飞天遁地的飞什么火什么,甚至能登上月宫,为何不打造一个,想必在此处,也可以一飞冲天,直达天界吧?”

“啊,这个,这个也是很高级的东西,一般人做不了,我们那个世界里,能造飞机的国家就很少,能造火箭的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那都得是无数院士博士才能设计出来,能造飞机火箭的,至少也得是专业的高级工人,几百上千人用时好几年才能做成一个,我在这里又没有帮手,哪能做得到?”

“哦,那想必手枪这种防身的法器,先生就能做了吧。这天下以强为尊,身上有如此威力的法器,先生就安全了。”

“这个东西,理论上倒是不难,难的是还得弄清楚发射药,就是你们这里说的什么灵石之类驱动法器的能量——啊,你不知道什么是灵石啊,那当我没说……而且我们那个世界,自己随便做这种伤人的东西,是要被抓起来蹲监狱的,甚至都不能私人拥有。倒是有个国家,平均一个人手里一把枪还多,隔三差五出点枪击案,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弄得人心惶惶、妻离子散的,可惨了。所以啊,这手枪啊,不祥之物,不应随意制造和拥有啊。”

眼看着打脸来的太快,而且一波一波越打越响,姚斌生怕张善峰问下去自己就要露馅,立刻打断他的下一句话:“来了半天了,一直和你聊天。天儿也黑了,饿了吧,我去炒两个菜,咱们喝两杯,边喝边聊,边喝边聊。”

姚斌很快就张罗出两荤两素四个菜,荤菜都是他平日在山上打猎的动物,素菜则是屋后菜地的出产,菜籽也是和房子一起穿过来的。烧菜的炉子是液化气炉,房里的液化气罐,因为那不合常理的规律,已经用了两年,还保持着是原本的容量。姚斌又拿出一瓶白酒,给张善峰倒了一杯,笑道:“来尝尝我的手艺,这些年困在这里,没事就在研究菜谱了。我自己种的青菜,这鸡和兔子,用的都是你们本土的食材,你别说,天然的就是不一样,比我们那边饲养的肉好吃多了。”

小道士这时却一脸惶然,他指着那一盆炖鸡问道:“你说的这个鸡,是不是白色的头?爪子像虎爪?”不等姚斌回答,又指着那盘兔子问道:“这个兔子,是不是一尺多长,耳朵尖尖的,两腿之间还有一层肉膜?”

姚斌连连点头:“没错没错,白脑袋的鸡,爪子很大,红烧凤爪吃起来特别过瘾,这个像兔子一样的玩意儿,其实和我老家一种鼯鼠很像,能在天上滑翔,抓起来很不容易,比那个白头鸡难多了!”

张善峰顿时坐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颤声道:“这,这哪是鸡啊,这可是鬿(qí)雀啊,这是异兽啊,从来只听说它吃人,哪有人吃过它啊!还有这个也不是兔子啊,这是飞鼠啊!也是异兽!”

姚斌正在给张善峰夹菜,听他这样激动,筷子上的一只“鸡腿”顿时夹不住了,啪的一声掉回到菜盆里,油汁四溅。他心虚的看看张善峰白衣上的点点油渍,问道:“那这东西,能吃吗?我可吃了有一年了……”

张善峰那还顾得自己身上被溅了油渍,他双眼圆瞪,本来清秀的小脸也扭曲起来:“你还吃了一年?你知道这些异兽,就算我等修道之人得之,也要仔细分了肉身,能吃的用作炼丹,皮毛制成法器,哪有用来做菜饱腹的?浪费啊,暴殄天物啊!”

姚斌听了,发现这些东西不是不能吃,而且还十分珍贵,顿时就撇了撇嘴:“哎呀,能吃就行,能吃就行。再说了,哪有那么珍贵,我最多的时候一天射死四只这个什么什么雀,要不是别的野味不好抓,我早就不吃这玩意儿了。”

张善峰更加吃惊:“你是射死的?用什么能射死鬿雀?鬿雀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只有困咒才能捉住它,再用紫金钉钉入其后脑,才能杀它!而且鬿雀十分机敏,我大师兄当年为了一只鬿雀,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法阵符纸,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得手,你居然可以一日射死四只?莫不是用了手枪?”

姚斌哈哈大笑,得意非凡:“我哪有手枪,我用的就是弓箭啊,和这房子一起传过来的弓箭。我跟你说,我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射箭的天才啊,那真是百步穿杨辕门射戟啊!这什么雀,也没有那么难杀啊,傻愣愣的等着你射它。”

却真不是姚斌胡说,在他眼里,这种白脑袋的鸟儿根本就没脑子。他第一次出去探险,带了反曲弓和箭,尝试两下,就成功的射下一只。

当时那只鸟就蹲在一根三四米高的树杈上,看上去大小和成年公鸡差不多,有着一头蓬乱的白色羽毛,眼睛小小的,嘴巴短短的,腿也短短的,不过爪子很锋利,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姚斌当时还穿着全套的护具和摩托车头盔,他衡量了一下那鸟的大小,以及自己身上护具的防护性,觉得那东西对自己似乎构不成什么威胁,于是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给晚餐加个菜。

可姚斌毕竟只是参加了几天的射箭俱乐部,再天才也成不了花荣养由基,更何况他还为了装13搞了个传统反曲弓,不但开弓费力,而且连个瞄具都没有。他第一支箭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可那非主流大鸟似乎智商感人,不但没有被惊走,还往更低的枝条跳了一下。

这把姚斌气得够呛,他摘掉掉摩托车头盔,左手托住弓臂,右手拇指控弦,食指扣住拇指,羽箭搭在两指指间——这是他在射箭俱乐部花费三个小时学会的蒙古式开弓法——肩背用力,全力拉开弓,箭头瞄准了大鸟的身子。

这一刻,姚斌觉得自己已经用上了这三十年来从没有过的专注,眼睛盯着大鸟,随着他渐渐稳定的呼吸,箭头终于也不再画圈子,稳稳的锁定了目标。

大鸟似乎有些奇怪,不知道面前这个两脚生物在做什么,它甚至还歪了下脖子,这让它看上去愈发蠢萌。可在姚斌眼里,这就是晚餐时的一道菜,他毫不犹豫的松开拇指,弓弦猛地脱出,锋利的箭头呼啸而去,正中大鸟胸前,血花飞溅之中,姚斌顺利完成了来到陌生世界的首杀。

从此以后,这种白脑袋的鬿雀就成了姚斌最主要的猎物。毕竟,在他能到达的范围内,几乎没有比这种鸟更加容易射死的猎物了。

张善峰目瞪口呆。在姚斌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自己的丰功伟绩之后,张善峰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他认知的怪事,用姚斌的话就是,小道士的三观似乎都被颠覆了。

他木然的坐下,又仔细看了看盆里已经大卸八块红烧入味的鬿雀,对姚斌的实力越发捉摸不透。

姚斌则着急吃饭,他笑嘻嘻的问道:“那咱们就开始吃?吃这些……异兽?你也不用心疼,这玩意儿真的很多,我这后厨里还挂着一只,想做成腊鸡呢,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打包!”

张善峰一日之内被震惊了好几次,此时也有了些“抗性”。既然根本无法理解姚斌身上的种种神奇之处,那索性就随波逐流,不想了吧!他挽起白袍水袖,抓起筷子,当先夹起一只“鸡腿”,嘴里狠狠的说道:“吃,心疼什么?管它是用来炼丹还是用来红烧,怎么吃不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