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啊!师兄功法出神入化,当得宗门灵秀。”
卫甫之从林间轻盈跑来,看到谢师兄的装扮愣了一下,“额,师兄什么时候换的一身正装?好不风流潇洒。”
谢清淼此时身穿青黑长服,自领口至衣裾绣着银边纹路,乃是入宗年长者所着正装。他在前来支援时就换下了书生衣服,故而适才一番豪言举止,颇显宗门大家风范。
谢清淼顿了顿,神色古怪地道:“宗门中人多低调行事,弄得如今渐渐势微,少有敬重了。师兄唯有多多宣传才是……”
“啊哈哈,师兄说的是。”卫甫之没有点破师兄的心思,这师兄是好面子的,外加他容貌俊朗、眉目似星,对仪表一向很看重。
谢清淼脸颊微红,随即岔开话题:“十多年前,宗门正值鼎盛,仅靠雕有三株泽兰的圆玉牌,便可通行天下;怎想如今,便是在名流场所亮牌,都无人知晓身份。”
“但也是因此,我们才有机会发现灵药下落,时也命也。”
“也罢,为宗门正名不在一时…”谢清淼指向捆倒在地的众人,“这些人怎么处置呢?五个时辰后,他们穴道便解开了。”
“了放吧。”
“就这么放了?不怕他们再寻来?”
“我是说,流放。”卫甫之双眸闪烁,戏谑地笑着,“几里外正好有处大河,把他们身上绑上圆木扔到河里,河流会运他们一路向东。河水湍急,我们取了药便向西走回宗,等他们醒来就追不上了。”
“有理,那便尽快吧。”
师兄弟二人行动起来,将众人首尾所系柳枝相连,拖拽去了河边,接着伐木捆系,三根圆木做成一舟,浮木入水时不忘检查吃水深度,免得妄生杀戮。
当他们返回柳乡时天色已晚,昏暗的田野里只剩远处茅屋烛光闪烁。
………………
“咚咚—”
敲门声响起,芸儿从门缝看到师兄弟二人,面上生出喜色:“两位,快请进来——夫君,他们回来了。”
二人步入屋内,庞荣在芸儿搀扶下坐起身来,眼神中尽是感激:“谢过两位少侠,原来你们是南棂宗弟子。”
“何必言谢,是我们打扰了才对;”谢清淼摆手道,“那伙人本是一路寻我们而来,惊扰了庞叔与夫人,我们在此赔罪了。”
说着,他便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个翡翠玉佩:“一场争斗毁了不少田地,望二位收下这玉佩,以表歉意。”
“这怎使得?两位少侠救命之恩,我庞荣已终生难报了。”庞荣急忙将玉佩推了回去。
“还请庞大叔收下吧。如今田地损坏,怕是难赶上秋收了;大叔受了伤,更不便秋天去务工。这玉佩值一些银两,我建议二位暂且修养一年半载,待伤好了再一同进城开店,凭大叔的手艺自不缺顾客的,也可使夫妻长久团聚。”卫甫之将玉佩按在庞荣手中,“庞大叔,要做长远打算才是。”
庞荣怔了怔,没再去推脱,拱手道:“谢过两位少侠慷慨相助,日后庞荣定登门相报。”
夫妻二人再三道谢一番,芸儿双眼不时朦胧。师兄弟心念要事,不敢耽搁过久,用过晚饭便婉拒了留宿,辞别而归。
夜色幽深,山林寂静。师兄弟自一处洞窟里取了灵药,暂居山上休憩。此地距离柳乡已是数十里远。
卫甫之望着前来的方向,轻声叹息着:“这山路难行,以我们的身法尚需休息停驻,换作庞大叔他们,只为进一次城便要辛苦好久。”
谢清淼听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你呀,真当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吗?江湖偶遇,行侠仗义,总是无法帮扶到底的。
你若为百姓安乐、天下富庶,那寒窗苦读、入仕拜相便是上上之选;你要是嫌那仕途漫长,那不妨从军出征、建功立业,镇国戍边以保民众安危。
你之所以两条路都不去选,还不是因为自己生性散漫,担忧一入朝堂便束手束脚,不如武修侠客来得自在畅快。
既入江湖,那便有多大能耐担多大的事,一生快意恩仇、无愧于天地人心,足以担得一个侠字,又何需长吁短叹、耗费光阴?”
卫甫之专心听着,双瞳不住地打转,沉思片刻后,眸中闪烁的光芒愈发明亮了。他忽地弹起身躯,轻松笑道:“多谢师兄指教!”
………………
深夜,暗涌的江流里,十一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身上一阵劈啪作响,紧捆的柳枝散裂江中。他们迅速站立起来,脚尖点在圆木浮舟上。
这十一人一同望向一处浮木,那里还捆绑着一个面色铁青的人。眼神交流电闪而过,十一人拔出匕首,踏水奔向未醒来的青面人。
十一把匕首飞速刺入青面人的胸膛,却没有预料中的鲜血喷涌,众人神色愕然。
那青面变得赤红,一阵嘲弄声从中传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情,夏某经历得多了。人生如戏,你们百泉谷戏演得不错;可又怎知,皇家在陪你们演?”
………………
浦城,南国东南方位的第一大城,坐落于益郡、凉郡交汇之地。该城北临天江,城外沿途建有运河,每至春末江流舒缓,便有天下商贾顺江而下,来往城中通商。因而此城交通发达,人丁兴旺。
蒲城亦是风景名城,每逢深春登高而望,便可见到北地桃花盎然,南山梅花不败的别样景色。文人墨客甚喜此景,时常饮酒作赋,流传名篇。
而在江湖人眼中,蒲城更是独特;益郡的百泉谷、凉郡的飞雁谷两大宗门在城中皆驻有分堂,明里暗里争斗数十年不休,久而久之,蒲城就成了习武交流之地。
得益于交通商贸之便,两大势力广召冶炼人手,产神兵利器售于天下,又将蒲城打造成了以神剑闻名的剑乡。
游荡江湖不得意的散人常常汇聚这里,以求新的境遇。
又是一年春,蒲城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架马车从东方大道驶来,驾车老人白鬓长冉,神色自若,身披的长袍动似流水;马车途径之处人人低头避让、行车停靠,硬生生将长街人流分在两侧。
马车行得不快,留在青石路上的车辙却深浅分明。细细看来,那车辙竟入石半寸。
茹月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望着驾车老人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车程颠簸,分明是那老人运功破石为轨的缘故。
驾车老人是她师傅,百泉谷大长老,江湖人尊称秦老。茹月拜师入门不过半个月,便已摸清了师傅的秉性;秦老处理正事时稳重严肃,私下却风趣得紧,他时不时在人前显露一手,是为暗示自己练功的奇效。
茹月本是不喜江湖打杀的,可是秦老对她关照非常,欲传衣钵,自己唯有苦练回报。她常常自问:人生无常,自己怎么就成了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