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岩三剑

颂风广厦剑 安虓龙

“咚咚—”石震愆敲响了庭院的门。

“进来吧。”

一声柔弱婉转的回复,似鸟语脆鸣,却让石震愆内心紧张起来,他面上故作镇定,缓步进入庭中。

庭内,清泉慢流,花香四溢。一个白衣女子开启内屋门扉,翩翩而出。她脚步轻盈,体若绸缕,香熏云绕间宛如仙子临世,绝世清丽的容颜上双眸晶莹。

女子面上初带笑意,见到石震愆时又显嗔怒,她一只玉手搭在身旁枝上,慢声叹息:“石凌子,你回来得好晚。”

“拜见师娘。”石震愆躬身过腰地行礼,已觉体汗生冷。石凌子这别称,是师娘为他取的,除去师娘再无人这般称呼;凌子之名,更是他修行谓号。

如说向来默然的石震愆有什么惧怕的话,那定然是这绝美的师娘了。他一直不显情绪,师娘却总能明了他的心思。便是他这周身所长,也源于师娘的悉心教导——不同于另外两位嫡传,这师娘才是石震愆真正的恩师。

“石凌子,你去北国一年,宗门已生出变端。”师娘声音很轻,听在石震愆耳中却如轰鸣,“你可知行侠江湖,家中有人牵挂…”

“师娘,宗门谋逆,我已有了线索。此事牵连太多,更涉及北国之约。我不得不谨慎,所以慢了些…”石震愆抬头相望,“但请师娘放心,我这次回来,便是为了宗门正统…”

师娘轻摆衣袖,玉指点在石震愆眉心:“我已不在意宗门正统,我在意的是…”

“我明白。”石震愆闭上双眼,像是与什么做出决断。

“有时候,我会怀念你讨教功夫的日子。虽然未来渺茫,却有倾力而为动力…”师娘化指为掌,贴在石震愆额上,“石凌子啊,拜托了。”

………………

天色渐晚,谢清淼用过晚饭回到住处,一进门便看到卫师弟正装打扮,整理仪容。

“你怎么突然爱美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卫甫之眼睛闪亮着,“三师兄说不定要任我当堂主了,总该风光上任才是。”

“这是哪来的话…你总是想一步登天,难啊。”谢清淼不由泄气。

“其实我真不知三师兄所为何事,要是找我切磋的话,命都够不够用的…”

“那你快去吧,让三师兄等久了说不定真拿你试剑。”谢清淼没好气道。

卫甫之匆匆赶往三师兄的住处,发觉大门洞开,便向内探头偷望。

石震愆坐卧在庭内长椅上,他换下了宗门衣衫,身披一件薄灰宽袍,手中正捧着一部卷宗。他发觉到卫甫之的气息,便脱口道:“何必在门口等着,师弟进来。”

“是。”卫甫之乖乖进了门。

“师弟请坐。”石震愆手指向一侧,继续埋头阅读。卫甫之不敢打断他,默默地在座位上等候。静夜之下,昆虫草木的声响分外明晰。

卫甫之观察起三师兄,他似乎沉迷在那书卷里,时而眉头凝紧,时而嘴角带笑。卫甫之不由暗笑:这分明是个自怀七情六欲之人,为何人前总是遮掩呢?

少顷,石震愆阅完卷宗,没来由地问道:“师弟…你说世间人物,最公平的是什么?”

卫甫之眼珠转过,略一犹豫,叹了口气道:“最公平的,是消亡。”

石震愆听罢点头:“不错,生老病死,无人可逆;纵使天子求问仙丹,终究无功而返,老来为生死凄恐…但万千寻常百姓向往的,不是这种公平。”

他仰望夜空,目色怅然,“百姓盼望的那种公平,似乎离我们太远,远到无数人不愿去说,仿佛一说出口,便永远成了妄念…”

石震愆见卫甫之不答,继续说道:“去年我行至边关,正逢蛮夷来袭,那守边将领调集四县之民助他守城,在城头提笔写下八个大字:人在城在人亡城亡;后经千番磨难,蛮夷终究退去,是以举城欢庆,天子大悦…”

“甚幸…”卫甫之附和一声。

石震愆却在摇头:“将士所守,是其功业,百姓所守,是其性命,天子所守,却只是唯我独尊的家天下!卫师弟,你可知江湖中人,为何不屑朝堂么?”

卫甫之心下动容,他似乎明白了三师兄找他的缘由,如遇知己地激动道:“行侠之道,为的是民天下,而非家天下!”

石震愆露出笑容,眼眸中的狂热再无掩饰。他扶椅起身,大步来到卫甫之面前,低头问道:“今有一事,是为百姓而为。我分身乏术,不知卫师弟是否愿意相担?”

石震愆随后便将计划说了出来。

………………

“师兄果真侠义,师弟钦佩。”卫甫之听完不住点头,随后又有些犹豫道,“可我不知自己能否办成,要不再寻个帮手?”

“你是说谢师兄?他被魏二师兄派去蒲城了,明日便要出发。”石震愆似乎早料到了卫甫之的想法,“十七少年,正适纵情江湖,靠宗内子弟似兄长庇护,你还不如出家算了。”

“这…”

“这样吧,我只教你三招。”石震愆笑容不减。

原来他都算到这一步了…卫甫之感慨着,继续问道:“那三招可有名目?”

“名目自是有的。就算没有又如何?”

卫甫之眼睛一亮,故作嘲弄道,“没有的话,威力就弱了些。”

“可有依据?”

“师兄常在江湖,所擅招式自是有人听闻的。如今学成了最好,就算我没学成,大吼一声名目,也能威慑来敌,趁机溜之;要是没那名目,被人看出破绽、刺死了才冤呢…”卫甫之笑道。

石震愆明白,这师弟在和自己开玩笑,又暗示要授以绝学,可他也不觉恼厌,只因这师弟很合他品性,隐有平天下之志——纵然这师弟尚不自知。他随即说道:“这三招名为破岩三式,宗门弟子中仅有我习得,如今又有传人,可喜可贺。”

卫甫之郑重地行了一礼:“请三师兄指教…”

当卫甫之再度抬起头时,南棂山间已染上了朝日霞光,间断的鸡鸣声昭示着清晨到来;从昨夜练到今晨,这是他第一次练得那么认真。

已经四个时辰了…卫甫之也没想到自己能静心练习这么久,是因为即将独自闯荡,还是因能为百姓尽一份力?或许两者皆有之吧。他的目光转向庭中长椅,那里已经空了出来。

“姿势只是基础,精要之处需要你在实战中体验。熟练此三式,一般人物便拿你奈何不得了。如遇强敌,要记得起手应变,一味重复的话,再精妙的架势也会被看破…”

卫甫之回味着石师兄走前的话语,踏步下山,脚步中带着轻松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