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一战后,谢清淼听过茹月诉说详情,决定自己先与那千金一见,告知委托。若实在不可为,那便回禀宗门,了却此外人家事。
茹月向千金传去消息,而那千金也定下了约见之期。余下的事,她则全交给了茹月处理。
待与茹月商定了计划,谢清淼便安下心来,毕竟后面的事,实非自己所能决定。最近几日,他已很少去往茶楼,而是在住处静候师弟联络。他隐约感到这师弟已在城中,不立即联络自己应是有所考量。
茹月发觉到他心态转变,余暇时常邀他指点武艺,也趁机学了些南棂宗外技。茹月未踏足江湖,凡是江湖事都好奇问过,她也由此得知谢清淼在柳乡之事,以及他擅谋的师弟卫甫之。
这一日,秦老外出处理宗门事务,茹月闲来无事,练武也练得枯燥生厌了,便央着谢清淼同去街上逛荡。
此时,两人正并肩走在长街里,男的风流潇洒,女的婀娜柔美,一时引得路人羡慕观望。
“谢大哥,你看那边是什么?”茹月纤指一伸道。她所指的方向,正有一群人围着个店铺,人人手中各自捧着一幅画观摩,不时有人故作深意地感叹品评。
“好像是新开的画摊,上周还没有这家的。茹月姑娘可要过去瞧瞧?”
谢清淼话音刚落,便感到衣角一阵拉扯,他不由暗笑,这百泉谷的天才少女茹月,尚是天性好奇贪玩的年纪,只是平日压抑惯了。她说自己曾经出身花楼,想必受世俗打磨得太多,性格才柔和了,或许那习武时的果敢好斗,才是她应有的本性…
想到这里,谢清淼心生出些怜惜,扬手笑道:“茹月姑娘要是看上了什么画,我送你便是。”
“谢大哥真好。”茹月笑着拉过谢清淼,融入了人群中。她凑上前去一看,画摊中间站着一位美得惊人的女子。
那女子目泛星光,肤若凝脂,每有顾客取画时都浅笑行礼,看得让人舒适。她正瞧过拿画的众人,谨慎地问道:“大伙觉得,我夫君这些画画得怎样?”
“卫夫人,我行走南国各地多年,却从未见过先生这般丹青妙笔。”
“说的是啊,卫先生这技法神乎其技,就此埋没太可惜了。”
众人附和吹捧着,那美丽的卫夫人又是一笑绽开。她转向坐于摊边的人说道:“夫君,他们都在夸你呢。”
“嗯,谢过大家的赞许,卫某当不得的。”座中卫先生拱手行礼,随后却叹息道,“寄情于画里山水乾坤才当真潇洒,这卖画营生,我们夫妻本不愿从事的。”说着他又展开一幅人像画来。
“这画中之人乃是爱妻失散的妹妹,我们来此卖画,也是为了寻人,还望诸位大哥相助。如有线索,我们夫妻定当重报。”说着,他扫过众人神色,双眼变得晶莹恍惚,几乎要流下泪来。
“求求大家,助我们夫妻找到妹妹吧…”卫夫人躬身行礼,面容凄楚道。
众人见他们夫妻说得凄惨,皆是点头相应。更有人拍起胸脯,直言会叫自家兄弟帮忙。
“原来他今日使的是这种计谋。只是,以色侍人而得顾,以情动人而求援,终究有点蒙骗的意思。这师弟,竟是些歪门邪道的想法…”谢清淼轻声念道。
这扮作夫妻的二人,正是卫甫之与菡莲。谢清淼今日一见,便知茶楼听来的寻人之事大抵可信。他知师弟不来找他多半是另有隐情,可看到菡莲倾城美貌时,又开始担忧师弟会否沉溺其中。
谢清淼正想着这些,忽觉脚尖一痛,一只纤足正踩在他的靴上。他看着茹月瞪来的目光,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茹月所想。于是他耸肩笑道:“我没有看不起以色侍人的意思。实际上似茹月姑娘这般,为护千金不惜入花楼取悦他人,每夜弹曲,我甚为钦佩。”
“那就好。”茹月收了脚,面色渐红道,“刚才莽撞了,没踩疼你吧。”
“没事的。我们先去看画吧。”谢清淼说着走到了人群前排,发觉卫甫之也在望着自己。
“这位兄台,这位夫人,怎么称呼?”卫甫之像生意人般地变作笑脸,方才的愁苦一扫而空。
“我姓谢。”谢清淼说着便找起画来翻看。
“谢兄请看,这些山水花鸟,都是我自信之作,尤其这副月下桂花,与谢夫人甚是相配。我看两位皆是人中龙凤,夫妻相随更是天作之合。俗话说相逢是缘,我有缘遇见两位,甚幸甚幸。”卫甫之笑嘻嘻地说着,把那副桂花画递向谢清淼。
谢清淼没搞清师弟不相认的缘由,只当他话中另有深意、或这画里暗藏信息,便不作答复地点头,拿过画观察起来。实际上,这师弟只是在趁机揶揄他。
一旁的茹月闻言心中诧异:我怎么就成了他的夫人?他也不解释清楚的?她美目瞪向谢清淼,却见谢清淼埋首画中,不作回应。于是茹月银牙一咬,又是一脚踩在谢清淼靴上。
“若是谢夫人看上了哪副画,价钱好商量的,至于这张桂花,就送给谢兄,以衬夫人之美。”卫甫之把二人神情动作都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
阵阵酸痛闪过,谢清淼回过神来。他听了卫甫之的话,已懂了师弟之意,于是他回敬道:“谢过卫先生慷慨。若说美貌,卫夫人也是倾国倾城,不逊月儿。你们夫妻二人郎才女貌,这才真是令神仙都羡慕。”
月儿也是你叫的?茹月再是一瞪。她本想将第三脚踩得格外用力,可略一犹豫,碰上的脚只是轻柔蹭过。
如今她已听过谢清淼许多赞誉,但称赞貌美还是第一回。她本出于红尘,对这些恭维不怎敏感,可谢清淼待她极好,武学修养令她尊敬,话的份量便重了些。此番交谈,与其说她因轻薄而生怒,不如说她是被突来示好打乱了阵脚。
“噗嗤-”菡莲忍不住笑出声来。
菡莲听卫甫之讲过这谢师兄的形容,晓得他未有婚配。如今再听师兄弟两人对话,以她的机敏早已猜明白了七八分。她也不点破,只是拉过茹月的手道:“这位姐妹,可真是把你家先生看得紧。”
围观众人听了皆是大笑。茹月一番举动被误解成了善妒,她面上阵红阵白,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哀怨地望着谢清淼,脚尖轻轻在他靴上点了两下。
触感消去,谢清淼暗叹这回欺负茹月有些太过,回去定要请罪。于是他收起了画正色道:“卫先生,我有个定制画作的念头,不知可否请两位茶楼一叙?”
“如此甚妙。夫人,今日所得如何?”卫甫之问向菡莲,面色变得肃然。
“夫君,今日同往常一样。”菡莲同卫甫之对起了暗号。
卫甫之听了摇摇头,失望起身道:“这就怪了,怎么会这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