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抬手敲过门铃,卫甫之望着有些破败的木门,心中暗道:这赌坊藏得好地方,入口竟在寻常人家的房屋里。
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中露出,上下晃动打量起了卫甫之。
卫甫之摸过丝滑的衣袖,从中掏出银环亮了亮,面上笑得放浪。此时他已换过大小姐准备的锦衣,腰间钱囊备满了银两银票,俨然一副阔绰公子模样。
门中之人开了门迎他进去,鞠了一躬,就先行走到玄关的桌台边,拧动了嵌在桌上的铜壶。
“砰-”一块石板塌了下去,现出了地下通道。守门人麻利地取了灯笼点上火,伸手示意卫甫之跟随入内。卫甫之点头跟上,悄然展开神识察看。
这地下赌坊通路挖得很深,为避免气窒,更是每隔十尺便凿有圆孔通往地上。随着一路下行,四周凌乱石墙变作了齐整砖块,道路两旁也摆起了精美立灯。装饰的精细,意味着赌坊就要到了。
卫甫之继续前行片刻,果然瞧见一座高大镀金的牌坊立在正前方,忘尘笑三个金字镶在黑石板上,被灯火照得灿烂发光。
过了牌坊,卫甫之忽感喧闹吵杂之声不绝于耳,他抬头看去,发现牌坊之外的墙顶都凿嵌了深深的凹缝,故而赌坊对外隔音才如此之好。这赌坊或已经营了几十年?卫甫之猜测过后,又向坊内探去。
赌坊内部划分了几大区域,绝大多数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仅有一处擂台处在黑暗中,想必是尚未开赛的缘故。这赌坊用以赌金的地方,设置了各式花样,除却棋牌骰子,连斗鸡斗蟋蟀都有安排;而用来享乐的区域,美食酒水任人自选,不远处更盖有红烛长屋,浓妆女子各自显露在窗台,与客调笑陪酒。
卫甫之将长屋中女子一一看过,未发现玉儿身在其中。他略觉失望地低下头去,又想起了花楼里子菱的话,玩赏之地寻不到,可能是安排在抵押贩卖去处了。于是他拉过一个客人,拱手问道:“这位兄台,那押女子的地方在哪里?”
“兄弟你想买?去那擂台后面,有几个大屋子。”那人口吐酒气地一指道,“不过我劝你一回,那边的人我都瞧过了,哪比得上这里的人有姿色情调。”
“谢过兄台,我自有所好。”卫甫之抛下那喊着“我懂我懂”的醉酒客人,快步向擂台后走去。
“这位公子,可是要验货?”一位瘦小男子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几个壮汉见状也起身相随。
卫甫之点点头,那瘦小男子笑得更是猥琐了:“公子来的正是时候,最近刚进了一批货,都是我小刘挑好了的,公子请进来看。”说着他招手示意众人一同进屋。
步入屋内,卫甫之仿佛又回到了阴暗的密道中,房间里模糊地显出几十个人的轮廓,隐隐还有一丝泣声。他忍过厌恶情绪,向小刘问道:“你们既然是在此贩卖,为何要一直关着灯呢?这么暗看什么?”
“公子外行了吧,这里有不少人是蒙着眼带过来的,要慢慢适应光亮,每天验货时光也不能弄太强,不然伤了眼睛,日后就不美了。”说着小刘又拍拍掌,示意众人点灯。
烛火缓缓照亮了屋子,满屋女子的面容呈现出来。卫甫之依次望过众女子,她们年龄各异又大都很美,多数女子触上了目光先是面露恐慌,待看清了自己的形容衣着后又放松下来,似是为可能的好下家而庆幸;更有人抹去泪水,强作微笑地讨好自己…至于剩下的几人,则是麻木地呆滞原地,毫无反应。
卫甫之暗中握紧拳头,不住提醒自己前来寻的人是玉儿,要救她们更不可一时冲动,于是向小刘问道:“敢问买的话是什么价格?”
“一人两百两。”
“那要是抵押呢?”
“最多八十两。公子,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
“我懂了。”卫甫之闻言叹息一声,“带我去看别的屋的。”
“好嘞。”小刘又是一拍手,一群壮汉已提前去点了三个屋子的灯。
卫甫之缓缓跟在小刘身后,目光回瞥到方才勉强作笑的女子,心中一动,便上前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奴婢叫婉青,懂得些琴画的,公子可以出题来试。”女子婉青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眼眸发出光亮。
“婉青你到这忘尘笑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了。”
果然很久了…她比其他人更了解呆在这里的苦,所以才会尽力讨好,不放过任何机会。今后要想再来救人,或许她能提供些帮助。卫甫之暗中想过,转头对小刘笑道:“都呆这么久了还让她住在暗处,你们是真不懂惜玉。婉青今后跟我了。”说罢他便掏出了张银票。
“公子好眼光。”小刘恭敬地接过银票,转头瞪了眼旁边壮汉,示意给婉青解开手脚铁锁。
婉青脱离了枷锁,立即扑到卫甫之身旁,双手紧抓他的臂膀,像是在确认脱离苦海的实感。卫甫之见状温和一笑,将她的一只手拂下,攥在右手中。
冰冷颤抖的触感自婉青指间传来,那份寒冷让卫甫之心绪不宁。他强自镇定地笑道:“其他屋子的我也看看,成双成对的才好,让她们也有个照应。”
“公子好雅兴。”
卫甫之快速望过了第二个屋子,玉儿仍不在其中,他轻叹着向第三处房屋走去,不忍再迎上那些失望的目光。
“啊…”第三处屋中传来惊呼,卫甫之寻声而望,不禁展露出喜悦之情。
出声那人正是玉儿。她起初觉得卫甫之是来报下毒之仇,瞳中泪水不住打转,等抹去了眼泪发觉他笑得激动,又开始狐疑起来。
卫甫之望一眼身后的小刘,他似乎未察觉异样,于是又转身向玉儿道:“这位小妹的环辫真是可人,敢问小妹叫什么?”说着他向玉儿使了个眼色。
“奴婢…叫作玉儿。”玉儿迟疑地回复。这时卫甫之侧身到她耳边悄声传过话,玉儿登时破涕为笑,轻轻点头。
卫甫之拉过玉儿的手,另一只手点过银票道:“小刘,玉儿小妹答应了,快去开锁。”
“好嘞,恭喜公子。”
待小刘开过锁,卫甫之才发觉玉儿双腿不住打颤,已是走不动路的样子。他本欲横抱起玉儿,可又恐引起赌坊中人怀疑,而婉青也握着他的手不放,于是他拉过玉儿,柔声道一句“多走走就好了”,故作色相地两手搭在两位女子肩上,缓缓搀扶离开。
一位高大的男子看到这般模样的卫甫之,立即拦在他面前笑道:“这位小兄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啊。”
“哪里哪里。”卫甫之打量起眼前男子,他鼻梁高挺,眉骨深邃,瞳中的锐利狂傲毫不掩饰,魁梧雄壮的身躯几乎撑得衣裳拉伸绽开。
这是哪里来的高手?卫甫之心疑片刻,放声笑道:“这位大哥肯定是江湖中人,幸会幸会。恕我美女为伴,不能全礼。”
“小兄弟你身携两人,却气息不乱,定也是江湖中人。”男子点点头,“而且你还是使剑的,你行囊里必有一把剑。不知小兄弟对这擂台赛感不感兴趣?”
“大哥好眼力。不过我今天要陪美人,这擂台之事改天再说吧。”卫甫之眯眼道。
“好,那我就恭候小兄弟再临了。”
望着卫甫之渐渐远去,小刘赶忙凑上男子身边道:“樊老大,那人买的正是渝郡送来的那个…”
“嗯,我看出来了,你派人盯一下他们。”男子将关节按得脆向,语气中尽是嘲弄,“这小子坏我宗门好一桩生意,还大摇大摆地进来寻人,我岂会不知是谁?他们南棂宗装得清高,可粮食还不是在同一处买的…这伪君子,可比真小人还让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