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女子又现

年长道士说罢,拔腿追进树林。

堂方稍有犹豫,跟着年长道士进了树林。

“奶奶个熊的,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林晚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暗骂一声。

这树林直通宫水河,倘若到了河边,林晚便走投无路了。

哪怕他会游泳,但夜寒水冷,一旦入水,不需要那两个道士出手,林晚也会被冻死。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那个赤脚走路还脚不沾灰的女子一样,将脚泡在如此冰冷的河水中还浑然无事的。

“哗啦……”便在这时,林晚忽的又听见熟悉的水花声。

“这水声……难道是她么?”林晚心道。

“不对,我分明已经将她送到城隍庙了,她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但倘若不是她,这水花声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小子,你束手就擒吧,本道爷兴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年长道士的声音从林晚身后传来,一同而来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那两人已经离林晚很近了。

“看来没工夫一探究竟了。”林晚向水花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下心头的好奇,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过了不久,林晚忽的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脚步声消失。

两个道士似乎没有再追他,反而停了下来。

树林陷入到短暂的寂静中。

一声声清冽的水花声从河边传来,在这寂静的树林中清晰得宛若是古筝声。

过了片刻,林晚听见从他刚刚停留的位置传来两个道士对话的声音。

“师叔,你听见了么?”堂方问道。

“废话,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见?”年长道士呵斥。

“是那小子么?”

“……不像。”

“不像?”

“刚刚那小子的脚步声分明是往南面去的,但这水声却是从西面的宫水河上传来,难道那小子还会分身不成?”

“那这水声……”

“哼,只怕是野鸭子在河面戏水。不去管它,我们往南面走,去追那个小子。”

“炉薰阖不用,镜匣上尘生。

“绮罗失常色,金翠暗无精。

“嘉肴既忘御,旨酒亦常停。

“顾瞻空寂寂,唯闻燕雀声。”

两个道士正准备离开时,忽的从河边传来的歌声。歌声婉转幽怨,连带着夜色都变得缠绵起来。

“师……师叔……这歌声……”堂方道士心旌被这歌声撩拨得波澜起伏,呼吸急促,脸上莫名浮现莫明的红晕。

“小心,有古怪!”年长道士在头顶的白烛一掐,带出两滴蜡油,塞进堂方双耳中。而后,又在自己双耳塞进两滴蜡油。

“师叔,刚刚我……”耳朵塞进蜡油后,女子的歌声顷刻间减弱。堂方眼神一清,恢复神智,心中浮现一阵后怕。

“看来那河边戏水的不是野鸭子,而是一门有神通的东西了。”年长道士神色冰冷。

“师叔,我们要去招惹那东西么?”

“哼,不是我们去招惹它,而是她先来招惹我们。”

“但我们的目的是杀了那黄口小儿,倘若节外生枝……”

“天真!那东西突然出现,显然是为救那黄口小儿而来。你以为不解决这东西,我们能杀得了那黄口小儿吗?”

年长道士胸口鼓着一口气,向河边怒喝道:“便让道爷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妖孽,敢坏我好事!”

说罢,年长道士头顶的白烛火焰猛然暴涨。

他整个人如同一簇火光般,向着河边猛奔而去。

“糟糕,果然是那个女子!那两个道士朝她去了!”

树林另一侧的林晚听见女子的歌声,也听见两个道士的谈话声,当即转身,向河边狂奔而去。

当林晚到河边时,两个道士早已经到了。他们站在河堤上,目光不善地盯着河岸下。

之前被林晚送到城隍庙的女子坐在宫水河边,卷起华服的下摆,两条腿伸进河水中,百无聊赖地拨动。

河水发出连绵的水花声,女子嘴里轻轻吟唱着幽怨婉转的歌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河岸上的三人。

“深夜河边戏水,不是妖物便是孽障。报上你的名讳!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孽,敢阻挡本道爷的好事!”年长道士怒斥道。

“哼,可笑。”女子停下歌声,不屑地冷哼一声。

“大胆!我们是平山门的修道之人,你这妖女居然敢说我们可笑?”堂方拔剑指着女子,作势要冲上去,却始终没有动步。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两个妖道却对一个凡人赶尽杀绝,难道不可笑么?”

“我平山门做事,何须你一个女妖来指手画脚?”年长道士道,“更何况,这黄口小儿羞辱我修仙之人,更污蔑我平山神,死不足惜。我杀他乃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谁是天?”

“我平山神便是天。”

“究竟是你平山神是天,还是你平山门是天?”

年长道士脸色一青,眼神宛如毒蛇。

“道长无话可说了么?”

“好好好,不愧是女妖,牙尖嘴利。”年长道士冷笑道,“待我除掉你这女妖,我看你还怎么叫嚣!”

“等等!”林晚见年长道士准备出手,急忙冲到河岸边,伸手将女子挡在身后,“奶奶的,臭道士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杀我可以,但别连累其他人!”

女子回过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晚。

“我说你这黄口小儿为何敢坏我好事,亵渎我平山神,原来早已和妖物同流合污!”年长道士怒声道。

“我呸,你恶人先告状,血口喷人!什么叫同流合污?我看最污的就是你们平山门,还有你们平山神!你们平山神和平山门就是大肠包小肠,里里外外都是翔!”

“林晚,你找死!”年长道士目眦欲裂。

他在头顶的白烛一掐,带出两滴蜡油,正要甩出去时,忽的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动了?你又在耍什么诡计?”林晚满脸警觉。

年长道士没有说话。

他直愣愣地盯着林晚身后,额头滚落豆大的冷汗。

“师……师……师叔……她是……”非但是年长道士,堂方道士也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晚转过头,看向两个道士所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