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等仙

“老爷,清清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你也带着其余的人下山吧。”宫夫人站在李清清的墓前,抚摸李清清的墓碑,冷声道。

李散财木讷地点了点头,向山下走去。

“夫人……”丫鬟轻轻叫了宫夫人一声。

“下山去吧。”宫夫人摇了摇头,“我要在山上多陪清清一会儿。”

“是……”丫鬟咬了咬嘴唇,跟着李散财往山下走去。

不多久,山上只剩下宫夫人和林晚两人。

“林公子,这件事之后,我在孝镇便彻底成了一个不配为人母的女人了吧?”宫夫人看着李清清的墓碑,苦笑道。

“宫夫人后悔么?”林晚问道。

“不后悔。只要能为清清报仇雪恨,再大的屈辱我也能忍受。”

“或许宫夫人需要忍受的非但是屈辱,连自己的性命也可能搭上。”

“我在所不惜。”

林晚沉默片刻,低声道:“宫夫人是个合格的母亲。”

宫夫人惨然一笑:“我倘若是个合格的母亲,便不会让清清被仙人害死了。我对不起清清。我对不起她。”

宫夫人跪在李清清墓碑前,掩面哭了起来。

碧空如洗。

山丘上寂静如夜,只有宫夫人隐隐绰绰的哭声。

当晚。

“咕咕咕——”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

宫夫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淡绿色的蚊帐。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忽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簌簌簌……”

宫夫人心头微微一颤。

她掀起被子,坐起身,向门口看去。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喝了一声:“什么人?”

“夫人,是我。”李散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李散财?”宫夫人微微松了口气。

她裹上一件薄纱睡裙,穿上鞋,打开房门。

李散财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白色睡衣,表情拘谨地看着她。

“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宫夫人看着李散财,面无表情地问道。

“夫人今晚穿的是我给你买的那件真丝薄纱睡裙。”李散财盯着宫夫人薄纱睡裙下若隐若现的胸口,讪笑道。

宫夫人皱了皱眉,手挡在身前,冷声道:“李散财,你发了什么疯?你以为经过清清一事,我还会和你做百日夫妻?”

“夫人,我毕竟是你的相公。”李散财乞怜道。

“相公?我没有相公。”

“宫蕊!”李散财瞪大眼睛,神色狰狞,“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我怎么得寸进尺?”

“你以为你跟了那个姓林的,你便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吗?哪怕那个姓林的再厉害,这里终究是孝镇!是我李家的地盘!”

“李散财,你话说清楚一些,什么叫我跟了林公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他做养子是何意吗?”

“是何意?”

“自然是让他做你的新丈夫。”

宫夫人微微蹙眉,紧紧盯着李散财。过了一会儿,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讥讽道:“李散财,你倘若真有那个本事,还会半夜三更来找我,却不去找林公子报仇么?”

“我……”李散财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被我说中了?”宫夫人冷笑道。

“宫蕊,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李散财,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将我强占的?你当初将我从家里强掳出来的时候,便应该想到今日的报应。哪怕我真跟了林公子,你又能奈我何?”

“宫蕊,你真以为那姓林的能保护你?”李散财双目喷火,浑身发颤。

“林公子能不能保护我,还有人比你更清楚么?”

“天真!”李散财狞笑,“我确实打不过那姓林的,但你别忘了,孝镇可是有仙人的。那姓林的再厉害,还有仙人厉害么?”

宫夫人眼神闪了闪:“你口中的仙人,难道是善事神么?”

“你为了那姓林的背弃自己母亲的身份,践踏孝镇的孝道,善事神岂会置之不理?”

宫夫人盯着李散财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

忽的,她问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且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清清六岁时从假山上摔下来过一次,当时她身上哪块地方摔骨折了?”

“宫蕊,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么?清清是我女儿,我怎会不知道她哪里摔骨折?”

“哪里?”

“她的右臂。”

“你果真知道。”宫夫人瞪大眼睛,“这么说,你不是妖怪?”

“妖怪?我李散财怎么会是妖怪!我看那姓林的才是妖怪!”李散财怒声道。

宫夫人死死盯着李散财,观察他表情中的蛛丝马迹。

片刻后,她冷笑道:“李散财,我看你是疯了。倘若林公子是妖怪,那你我还能活到现在么?”

“倘若那姓林的不是妖怪,为何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的贞洁和女儿都不要了?”

“李散财,你不配在我面前提女儿。”宫夫人怒声道,“倘若不是你反对他和许公子在一起,清清又怎么会被善事神害死?”

“你……你居然还敢亵渎仙人?”李散财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宫夫人。

“你怕了吗?”宫夫人冷笑。

“你疯了……你疯了……”李散财指着宫夫人,颤声道,“你以为跟了那姓林的,便能为所欲为了吗?你等着,仙人一定会报复你的!仙人一定会报复你的!”

“李散财,我没有疯,是你疯了。”

宫夫人深深看了李散财一眼,关上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的动静消失。

宫夫人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探着身子向院子里看去。只见院子里空荡荡的,李散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院子里,那是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投下的阴影。

院子里黑魆魆的,假山的方向时而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大概是什么东西在折腾假山下的池水。

过了不久,院子里彻底陷入寂静。宫夫人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重新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看着黑洞洞的房间内部,心头涌出一股不安感。

她走到桌边,点燃一只蜡烛。

幽微的橘红色烛光照亮房间。

宫夫人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心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时,院子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宫夫人……你在里面吗?”脚步声响起没多久,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林公子!”宫夫人脸上一喜,放下茶杯,起身开门。

林晚站在门外。他看着宫夫人,忽的向后退了一步,警觉道:“你是宫夫人,还是善事神?”

“林公子,我是宫蕊,不是善事神。”宫夫人道。

“你说不是便不是?”林晚皱眉。

“我……我真的不是……”宫夫人神色焦急。

“那方才院子里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方才李散财找来了。”

“李散财?他为何三更半夜过来找你?”

“他……他想与我同房。”宫夫人低下头,脸上浮现一层尴尬的红晕。

“那他为何不在这里?”林晚将院子环视一圈,质问道。

“他走了。”

“走了?”林晚神色越发狐疑,“你没有答应他?”

宫夫人摇了摇头。

“李散财是你丈夫,你为何不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