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养子

翌日。

林晚清早来到李府时,李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今天是李清清的下葬之日。

宫夫人的丫鬟站在李府门前翘首以盼,见到林晚,当即向林晚走来。

她到林晚身边,神态略显拘谨地行礼道:“少爷终于来啦,夫人正在里面等您。”

“少爷?你为什么叫我少爷?”林晚问道。

“夫人已经交待奴婢了,她收了林公子当养子,林公子自然是李府的少爷啦。”

林晚点了点头,随丫鬟走进李府。

李府的院子前站满了宾客,院子中央放着李清清的棺材,棺材前摆着一只法案。

宫夫人站在法案前,穿着一身黑色素服,素服外披着孝麻,面无表情地看着六个做法事的戏子,等到林晚走进院子时,才稍微向林晚看了过来。

李散财站在宫夫人身旁,神色木讷地看着地面,像是走神一般。

“吉时到!”司仪向半空洒了一捧黄纸,“送李清清小姐启程!”

八个身穿白麻的家丁从人群最后走出来,抬起李清清的棺材。

院子里响起喧嚣的唢呐声与锣鼓声。

一队身穿大红衣服的乐队边唱边跳地从院子外走进来,围着李清清的棺材吹奏了一圈,旋即到李散财和宫夫人身前,又吹了一曲,载歌载舞地往院子外走去。

八个家丁抬着棺材,跟在乐队身后。

宫夫人和李散财也离开院子。

“少爷,我们跟上去吧。”丫鬟小声说道。

林晚点了点头。

临走时,他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许大娘,你也来了。”他向那人影走过去。

“百姓堂前仙人过,一把黄土愁煞人!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许大娘摇头叹息,神态落寞地走出李府。

殡队在孝镇绕行一圈后,出城门,中午时爬上孝镇西侧的一处山丘。

李家早已经在山丘上选好了墓地。

八个家丁抬着棺材站在墓地旁,司仪带着送葬的人,又做了一番法事。

到下午时,乐队开始吹奏起舞。山丘上响起喧闹的锣鼓声。

“落地生根!”

随着司仪一声话响,八个家丁缓缓将李清清的棺材放进墓地。

李散财神色木讷地盯着渐渐隐没在黄土中的棺材。四周为李清清送行的大队宾客们陷入沉默。山丘上只有寂寥的锣鼓声。

“诸位能为小女送行,贱妾万分感激。”宫夫人站在墓碑旁,眼眶红肿地向众人说道,“今日刚好大家都在这里,我有一事宣布。我要将林晚林公子收为自己的养子。”

“收养子?”人群顿时炸开花。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宫夫人,这李小姐刚刚下葬便收养子,恐怕……恐怕不妥啊。”人群之中的张员外道。

宫夫人淡淡地看向张员外:“张员外认为有何不妥?”

“李小姐头七未过,宫夫人便急匆匆地收了养子,恐怕会寒了九泉之下李小姐的心啊。”

“是啊,这番举动岂不是让人以为宫夫人是为了收养子,而故意害死李小姐的么?”人群中有人附和。

“还要在李小姐的墓前宣布,是不是是有些过分了?”

“这么说,大家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了?”宫夫人缓缓将所有宾客看过一遍。

宾客们噤若寒蝉。

“宫夫人,你这是成何体统!”忽的,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妇从人群中走出来,向着宫夫人怒目而视。

“许大娘,你对我的做法不满么?”宫夫人看了眼许大娘。

“李小姐尸骨未寒,你便收了养子,哪有这么当娘亲的!”

“许大娘,许公子与我女儿清清相爱,我不与你计较。丹我怎么当娘亲,何须你来指手画脚?”宫夫人冷声道。

“你不让我指手画脚,我偏偏要指手画脚!”许大娘怒道,“我确实是农妇,但我也知道为母之心。你这哪是一个母亲的做法?你心里难道一点不在乎李小姐么?”

“我在不在乎清清,我自己心里自然清楚,不必向任何人解释。”宫夫人道。

许大娘激愤摇头:“宫夫人啊宫夫人,你作孽啊!我儿子已经疯了,但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便一定会对他不离不弃。倘若换做是你,恐怕早早便放弃他,转而去找其他养子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得起李小姐么?”

“许大娘,你若要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了。”宫夫人怒道。

“宫夫人,回头是岸啊!你这做法是要被千夫所指,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许大娘苦口婆心。

“大胆,你竟敢玷污我清白。”宫夫人身体颤抖,“给我将她驱赶下去!”

两个家丁走到许大娘身前,架着许大娘的胳膊,将许大娘带离人群。

“宫夫人,孝镇重孝,但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让子女孝顺你?你根本不配做人母!你根本不配做人母啊!”许大娘踢打双腿,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还有谁有话说?”宫夫人冷冷看向其余众人。

人群寂静如蝼蚁。所有看向宫夫人的视线都变得畏缩。李散财站在一旁簌簌发抖。

“晚儿,你上来。”宫夫人向林晚道。

林晚走到宫夫人身前。

宫夫人挽住林晚的手,向众人宣布:“这便是我新收的养子——林晚。从今天起,他便是我李府的人了。”

众人看着林晚,心绪起伏。

“你们难道不说些什么吗?”宫夫人冷声道。

“恭……恭喜林公子,贺喜林公子。”众人唯唯诺诺地应道。

“虚情假意。”宫夫人冷哼一声,“清清的葬礼结束了,你们下山去吧,我眼不见为净。”

“是……是……”众人逃也似的,纷纷下山。

他们往山下走了一段,忽的张员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山上,低声叹道:“宫夫人如此行径,李小姐九泉之下该如何安息啊。”

一个夫子模样的老人激愤扼腕:“作孽啊!宫夫人这是作孽啊!”

“谁说不是呢。”一人叹气道,“宫夫人身为人母,居然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叫我孝镇中人如何看她?”

“想我孝镇以孝道之风名扬九合朝,却出了宫夫人这么一个如此不守母道之人,简直是我孝镇的耻辱!”

“宫夫人如此为人母,是置贞洁廉耻于不顾,她难道不怕仙人的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