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烘炉真意

“喝唉。”

一道收敛了所有气息的灰衣人影,在升天台上闪转腾挪间,身形轻盈如风,挥动的拳掌轻飘飘,似不含半点力道,但随着喝声落下,仿佛是火炉上的高压锅掀翻了盖子,无尽压力瞬间得到了宣泄。

张口一吐,一道白气匹练激射而出,绵长悠远,久久不散,抬眼看去,还能看到点点暗红、灰白,似是连同体内杂质淤血也一同带出。

双臂缓缓垂落,两脚踏在肩宽位置,对着朝阳吐纳,一呼一吸间,好似真有天地气息被引动,随烘炉劲运转,洗练五脏六腑,腹中隆隆有声,好似雷鸣。

良久,阵阵疲乏感涌上心头,他才止住了行功,心中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了一幅无面神人踏龙图,方才汹涌的气血逐渐平复,就连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苏明真睁开双目,仿佛灼灼火光闪过,明亮目光落在了台下的身影上。

啪啪啪。

等候许久的陈季贞击掌为方才的一幕叫好:

“这烘炉拳法我仅仅练了不到一遍,就难以坚持忍受,只得就此打住。

“而郎君一口气演练十数遍,事后还有精力运功修行,真如天人降世一般,实在不能不让人叹服。”

“还有好听的吗?再多说些。”苏明真跃下升天台,笑着说道。

陈季贞笑容一僵。

他就一粗汉子,并无多少学识,方才的赞美之词已经让他摸着后脑勺想了许久,不知道用掉了多少脑细胞,哪还会有其他的。

“算了,还是说说情况吧。”看到陈季贞无语凝噎的模样,苏明真稍有失望。

偶尔听到一些赞美,的确能让人心情愉悦。

确定苏明真并非讥讽,陈季贞连忙岔开话题,将他方才打探到的情况尽数道出。

“五里之内,现在能喘气的兽类是一只也无。而五里之外,幸存下来的也寥寥无几。

“在东面不到六里的一处高崖前,神符还感应到了妖气,应该便如郎君所言,与妖鸟有关。”

说着,从袖中取出根足有三尺长的漆黑羽毛递上。

苏明真接过羽毛,面有诧异,屈指一弹,羽毛上竟有沉闷声响传出。

这哪是什么羽毛,分明就是一根铁羽,难怪拿在手中颇有分量。

“看来这几日感应到的气息,便是来自这只不知名的铁羽妖鸟身上。”苏明真想到了近来入夜后的感应。

陈季贞虽无法感应到这些气息,但到底身为习武之人,五感敏锐,也总有种被窥探之感。

“可要设法将之除去?”

“不急。”苏明真摇了摇头。

眼下还有一桩更为紧要的事在等着他。

陈季贞似有所悟,以猜测的语气期待地看向眼前的少年郎君:

“难不成,是郎君的修行?”

“不错。”苏明真已将陈季贞当作心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嘴角勾起笑意,清风拂过耳旁垂落的如墨长发,让他有种随风而去的缥缈感,微微颔首:

“经过这九日的修行,我已有所触动,想来今夜就能开元。”

“我现在可以确定,郎君定然是天人降世无疑了。”陈季贞张了张口,最终憋出来一句似是赞美的真诚语言。

事实上,就连苏明真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玄功中点明,普通人欲要凝练先天元精,除去内养外炼外,还要服食大药,以弥补成长过程中损失的精气。

但苏明真三天前将体内精气尽数慑服后,尚未来得及寻找大药熬炼,便有一股圆满之感。

仿佛是在出生后的八年中,浑身精气没有丝毫的损耗,自然也就无需大药来补。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将那夜亡于升天台前的凶虎残骨寻来,熬了玄功中记载的一道名为“虎骨壮气汤”的大药服饮,结果没有半点效果。

反倒是陈季贞饮了大药后,从一开始的练习不了几招烘炉拳法,到现在能完整得演练一遍。

这也让苏明真确定,自己的的确确精气饱满,无需再借大药之力补足精气。

“难不成,我还真是什么天人降世?”苏明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因苏护的刻意隐瞒,他并不知道,自己出生时出现的种种异象。

就连体内伴随他成长而壮大的力量,也下意识地以为是从前世带来的。

毕竟每一个穿越者,多多少少都带些奇奇怪怪的天赋么。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就算他真有什么来历,也得等踏入开元后再说。

“你去饮虎骨汤,我来指点你练习拳法。”苏明真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泥炉。

得益于族老及凶虎的所留,这几日陈季贞天天都有骨汤喝,虽然因苏明真的熬汤手艺,以及数种辅药的缺失,导致汤的味道有些古怪,但汤中的药力,还是让陈季贞获益匪浅。

“是,郎君。”陈季贞满脸悲壮,强忍着要将昨夜晚饭呕出来的冲动,将陶罐中的昏黑汤汁一口饮下。

轰。

体内好似有岩浆奔涌,陈季贞的脸色一下通红无比,两眼瞪圆,欲要敞开胸脯,在山间丛林中狂奔。

“静心,练拳。”略带几分威严的声音传来,陈季贞不由自主,摆开了拳架,依照苏明真的传授,有板有眼地演练起来。

霎时间,热浪滚滚。

苏明真不时出言指点,心内却是摇头。

烘炉拳法,乃是将自身当作烘炉,把一切精气药力锁在体内,借以拳法锤炼,重在含蓄内敛。

但陈季贞如此模样,气机勃发,药力尚未被烘炉熬炼,就已白白流失了大半,能供自身吸收的不足十之一二。

“不过凶虎体型庞大,死后留下的碎骨不少,足够熬药服用了。”

心中想着,陈季贞将烘炉拳法勉强打了一遍,但面目上的火红并未消退多少。

“继续。”苏明真喝道。

最初熬炼虎骨汤时,他唯恐喝出毛病来,就将药量按比例减去不少,直到今日才稍稍提升了一些。

“啊?”陈季贞苦了脸。

但药力无法发泄,最终还会反噬自身。

咬了咬牙,强提精神,烘炉拳法再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