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意外来人

日升日落,明月高升。

夜里的山风最是寒凉,呼啸而过的空隙连带着大地上残留的燥热也卷走了。

感受着丝丝凉意,苏明真心静神宁,观想真君伏龙图。

面目模糊、气势森严的真君神人出现在了心中,赤足之下,恶龙哀嚎,作降服状,不敢再有半点反噬。

在啸父真意引导下,不到九天时间,他就将彻底练成观想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真君形象逐渐清晰,隐约能看到五官。

在这要紧关头前,苏明真意识出现了恍惚,好似神游天外,不知身在何处。

失去意念支撑,观想图有涣散迹象。

但就在此时,真君面上红光闪过,五官瞬间真切,双目有神,好似一下子活了过来。

再看上去,模样与苏明真一般无二。

真君形象明晰,脚下的恶龙也染上颜色,鳞甲皆赤,赤目朱髯,气息鲜明,犹如活物。

虚空嗡嗡颤鸣。

苏明真只觉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各处景象,被他一一洞悉,气血奔涌之声,哗哗可闻。

观心照己,内视之术。

真君伏龙图彻底练成,苏明真念动间,便能以此观照体内各处。

烘炉劲秘诀于心头闪过,没有急着运功,再次沉心揣摩参悟,以往困扰之处豁然贯通。

玄功中记载的两道开元法门,被他尽数明悟,再无秘密可言。

略作梳理,才运转功诀。

自身好似化作了高大烘炉,心法化作点燃的木柴薪火,无声燃烧,以炙热火光温养炉壁,对其中的滚滚精气,反复烹煮煎熬。

而心中的真君形象,便像炉盖一样,镇压住了烘炉,不让任何精气逃脱。

苏明真心神收敛。

他一身充沛精气远超旁人,这熬炼的过程也要比寻常人来得漫长,不是片刻能够成就。

架好烘炉,他开始参悟吐气成烟法。

此是陈氏先祖所留术法,并未记录在《流火丹玄功》的开元法门中,想来普通寻常,不被啸父看重。

但对此时的苏明真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妙法。

此法修炼要求不高,凝练先天元精,就可凭此施展,等他功成之后,便可立时修习。

升天台上人影不动,台下火光前,陈季贞一手持短剑,一手托蛟珠,腰间挂着先祖留下的神符,为苏明真护法。

夜幕渐沉,涌动的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明月,凛冽山风撞上山石,发出低沉声响,仿佛有恶鬼呜咽,连燃烧的篝火都似因畏惧,俯身倒在地上。

不知怎的,陈季贞感觉,今夜的风更冷了几分。

没等他多想,忽地脊背一凉,那股白天消失的被窥探感,再次出现在了心头,挥之不去,如同阴影将他笼罩。

来了。

陈季贞神情严肃,握住蛟珠的手又从篝火中取出根火把,将他先前布置在升天台外围的柴垛一一点燃。

轰。

山顶火光通明,离得老远都能看到。

隔着围起来的火光,那股感觉终于消退了几分,陈季贞想了想,也觉得窥探他们的铁羽妖鸟应该不会来袭。

毕竟,升天台中的神力可并未耗尽。

正心想时,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

陈季贞转头看去。

唯一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口,此时出现了数道人影,直直往升天台这边走来。

随着逐渐靠近,陈季贞认出了一人,眉头紧皱,问道:

“陈全,你怎么会来这里,他们是?”

走在前面这人,是族中与他关系较近的兄弟,前些天他还去其巨桥城的家中打听过族老居处。

被陈季贞发问,陈全老实巴交的脸上显得有些畏缩,有有些愧疚,眼光不时往后瞥去,嘴唇张了张,似欲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就觉剧痛袭来。

低头看去,半截闪烁着寒光的沾血剑刃破腹而出。

“咯咯......”陈全牙齿打颤,看着陈季贞想说些什么,身后一股巨力涌出,不由自主地扑落在地。

“对,对不......”

最后的意识湮没。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迎着兄弟死前看来的目光,陈季贞胸口好似有团烈火在燃烧,看着后面那几人,怒喝道:

“你们究竟是谁?”

“我们是谁?”轻笑声响起,杀死陈全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冰冷得像刀子的眼神从陈季贞身上刮过,淡淡道:

“这不是你一介贱民能够知道的。”

年轻人的脸上并没有轻蔑之色,但那股发自骨子里的高傲,却比任何神色都让人恼怒。

“离开这里,还能保住性命,否则......”年轻人身后走出名赤着双臂的壮硕大汉,火光映照下,臂膀上数不清的伤疤,面颊上的黥刑留下的深青印记,使本就丑陋的面庞越发狰狞可怖。

“你们是为了郎君。”强压怒火,陈季贞心思转动,猜出了几人的目的。

很显然,这些人是冲着苏明真而来,看其打扮装束明显出身不凡,极有可能是大有权势之人,否则也不可能让陈全带来此处。

“有些聪明。”年轻人有些诧异,又重新打量了陈季贞几眼,道:

“看你还有几分勇力,伏在地上,认我为主,我可收你为仆。”

“收我为仆?”面对这恩赐般的语气,陈季贞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问候道:

“收你阿母的X。”

伴随着声音而出的,还有数根从篝火中抽出的火把。

“山奴,杀了他。”被问候的年轻人神色扭曲,将手一指,狰狞大汉挥动双臂,直接撞开了身前篝火堆,朝陈季贞身上抓来。

“死。”

壮硕大汉来得凶猛,但陈季贞早已今非昔比,借着暴怒之势,挥出烘炉之拳。

嘭。

拳掌触碰,劲风呼啸,陈季贞身形不动,而大汉则连退数步。

如此一来,反倒激起了大汉凶性,对随之刺来的剑刃不管不顾,大如蒲扇的手掌攥成铁锤,狠狠朝陈季贞脑袋砸来。

那股力道,让人丝毫不怀疑,能将人脑壳打碎。

陈季贞闪身避开。

“去,将那小子抓来。”年轻人看着陷入纠缠的两人,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奴仆下了命令。

目光所望,赫然便是升天台上沉寂不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