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柳条帽

刘娥倚在门框上,静静地将那山歌听完,然后问张婵:“阿妈,这是谁唱的,歌声歌词让人好伤心啊。”

张婵洗了脸,边收拾地上坛坛罐罐的碎片,边小声哼唱道:“悲苦之人处处有,难过日子天天在。”

刘娥刘三见她如此,没有再问,默默地扶起凳子椅子桌子。

一家人正在打扫被土匪弄得一遍狼藉的房屋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刘二跑过去一看,高兴地道:“阿妈,阿爸回来了。”

“我回来了。”刘江一脚跨进门,便显得有些兴奋地叫道。

张婵正要埋怨他几句,扭头见还有南峰樵和另外一个男人,便刹住要说的话,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峰樵大哥,何嵩哥,你们屋里坐。”

她边说边把凳子上的灰抹了递过去。

刘江则给二人递茶。

何嵩喝毕茶放下杯子道:“听说今天咱们村子里来了两个大侠,你们知不知道?”

“大侠?”刘江与南峰樵对视一眼问道,“你听谁说的,什么大侠?你且说来让我们听听。”

何嵩瞄了张婵母女几人一眼道:“土匪正在抢劫,突然飞来两个人,说是峨眉双雄,当时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峨眉双雄非常了得,在天上飞来飞去,把土匪打得哭爹叫娘,还差点杀死了匪头子彭雷。”

何嵩没有刘江结实,更没有南峰樵魁梧,身子单调得没有多少肉。一张瘦脸上鹗骨突立,大牙紧贴着脸皮。

一双眼睛也不明亮也显不出英气,经常左盼右顾,透着一丝让人说不清的诡异。

他说话时,一支手时不时去按一下头上戴着的柳条帽,生怕它冒出脑袋一样。

“土匪头子都打不过他们?”刘二听了兴高采烈地问。

“是呀。”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刘二拉住他帽子的一根柳条问,“我要去跟他们学武功,长大了好打坏人。”

“哎呀,别动别动。一会出去太阳大得很,我还要用它遮太阳呢。”何嵩按住帽子道,“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现在早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刘二听他如此说,失落得很,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了。

刘娥刘三则趴在张婵膝头上看着几人不言不语,听得很是专心。

“何嵩哥,你把峨眉双雄都说成是神仙了!”刘江眉宇间闪着欢愉说,“你是不是在冷灰暴热豆啊?”

“好多人都是这么说的。”何嵩急道,“我并不是胡吹乱侃,不信你去问问刘老哥子。”

南峰樵摇着头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又没有亲眼看到,别人说的不可信。你不要在阿娥她们面前打胡乱说,免得他们信以为真,整日胡思乱想的。”他指着刘二笑道,“你们看,刘二想峨眉双雄都想傻了。”

众人的目光向刘二扫过去,见他模样都笑了起来。

何嵩眼睛瞧着地上的湿口袋道:“唉,你们怎么弄个臭气熏天的口袋在这里?这么热的天,你们就不嫌臭?”

“臭?”刘江踢了那用棕片相连缝合的口袋一下道,“这可是填肚皮的,再臭也得放在这里。”

“这里面装的是啥,你竟然说它是填肚皮的?”何嵩用脚去踢试。

“里面是包谷,你不用去试。”南峰樵道,“刘江兄弟脑壳空,想出这个好办法。要是我也这么做,那土匪就灰也不要想得到我一把。”

“哦,果然是好办法,好办法。”何嵩也后悔没有这样做,要不然现在就不会烧起锅儿无米下了。

刘江弯腰去解绑扎袋口的棕叶,张婵知道他要做什么,忙起身道:“你去歇着,我把这包谷拿去用清水洗一下。”

“别怕,别怕。”刘江却继续解,边解边道,“你去拿大碗来。”

“你要大碗干什么啊?”张婵明知顾问道。

她不是吝啬之人,但是她不能让三个孩子饿肚皮啊。

刘江只得道:“你没听峰樵哥和何嵩哥说,他们的粮食都被土匪给抢走了吗?所幸咱们的还在,那就舀一大碗给他们吧。”

“哦。”这下张婵无法了,只得应着去拿碗。

何嵩见刘江如此,脸上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笑。

南峰樵一听刘江之言,忙起身道:“不行不行。你们一家五口,就指望着这点粮食度日,给了我们,你们吃什么?不要舀,不要舀。”

他边说边夺过绳子把袋口扎起来。

何嵩见此也只得道:“不要舀不要舀,你们都只有这么一点点。”

张婵心里虽然不愉快,但还是把碗拿来给了刘江。

刘江接碗在手,对南峰樵道:“峰樵大哥,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只有这么一点粮食,但我们是要好的兄弟,你们眼下一粒包谷籽都没有。我能眼睁睁的看着山虎和何嵩哥家的阿娇只吃菜吗?要是这样,我还配当他们的江叔?!”

“可你有三个孩子啊!我们把粮食拿走了,他们又吃什么呢?”南峰樵坚决不要。

“给了你们一碗,我还有,也够我们一家子拌菜叶子吃到麦子进来了。”

“说什么我也不能要你的粮食。”南峰樵扎好袋口转身就走。

“你要是这样固执,以后就不要进我刘江家的门!”刘江故意气道。

“不进就不进。”南峰樵知道他在激自己,强说着依然向前走。

“那咱们以后就不再是兄弟!”刘江真的生气了。

“峰樵哥,你回来吧。”张婵见刘江如此,只得把他叫住道,“你们兄弟一场,你现在这样,他要是帮不上忙,心里会过意不去的。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南峰樵只得回身道,“他既然这样,我就暂借一碗,待新的进来就还给你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你又说什么还不还的。”刘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边舀玉米边道。

“我也一定还给你们,一定还给你们。”胡嵩用长衫前幅衣襟兜住玉米粒,瘦削的脸上露着笑。

“哎呀,你也来这套,你们到底还当我是兄弟不?”刘江又生气了。

“咱们当然是兄弟,永远永远都是好兄弟。”何嵩把玉米抱在衣襟里,捏得紧紧的,生怕丢了一粒,飞了一颗。

“咱们兄弟归兄弟,粮食归粮食。”南峰樵朗声道,“借东西不还,也不是我南某人的风格。你不让还,那你能睁眼看着娥子几个饿肚皮?”

“好,好。咱们不说这些了。”刘江向二人摆了摆手后对张婵道,“生火做饭吧,我肚子都饿了。”

“阿妈,我也饿了。”半天没有说话的刘三也道。

“你们歇一歇,我去做饭。”张婵摸着刘三的头道,“要不了多久,到时你就好好吃吧。”

刘二站起来说:“阿妈,我去抱柴。”

“阿妈,我去担水。”刘娥说着便去拿扁担。

“你们都做重的,那我去掐菜。”刘三蹦跳着跑出了门。

“你们可要小心啊。”张婵嘱咐着去刷锅。

“我们会小心的。”三姐妹说着各行其事。

见主人生火做饭,南峰樵提着玉米对刘江道:“江老弟,我走了。”

“饭不一会就好了,吃了饭再走。”刘江望着二人道,“大家都坐下,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咱们在你这里吃,家里人怎么办?”南峰樵怎好又吃又包,只得找个好理由,摇着袋子道,“他们娘俩还指望它下锅呢?”

刘江还想说什么,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家伙,一进门就叫道:“阿爸,你果然在江叔家,粮食叫土匪抢走了,阿妈问你今晚上吃什么?”

“你看,你看。”南峰樵指着南山虎对刘江道,“怎么样,果然被我说中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刘江只得松口。

何嵩也只得起身往外走。

“峰樵哥拿粮食回去,那山虎就在这里吃吧。”张婵边刷锅边道。

南山虎没有听到张婵的话,却望着何嵩道:“嵩叔,你这帽子真好看,拿给我戴戴。”

“不行,不行!”何嵩把脚掂了掂,把头抬了抬道。

“你不给我就抢!”南山虎说着蹦跳而起,一把将柳条帽摘下转身跑了。

“这孩子,就是太顽皮了。”南峰樵冲何嵩歉意地笑笑。

“哟,嵩哥,你额头上怎么有伤?”刘江见南山虎如此也笑起来,回头见了何嵩立刻惊问道。

何嵩欲用手去遮伤处,举了举放下道,“不碍事不碍事,躲土匪时摔的。”他边不慌不忙地出门边道,“江弟,我走了,以后我一定还你。”

何嵩先时还比较镇定,一出门后,走得跟跑一样。

“你慌什么啊?”南峰樵在后面不解地问,可是没有回音。

刘江送二人出门回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道:“累死了。”

张婵却急急从厨房出来问他:“你刚才说谁的额头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