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小路。
张婵扶着刘江一瘸一拐地向刘百万的大宅院走去。
他夫妻二人辛辛苦苦劳作种出来、长势喜人的包谷苗,却被刘金带人糟蹋过半,也就意味着收获将减少一半。
他们不能让自己的汗水白流,是以决定找刘百万讨个说法。
他们来到吊桥边,守在两边的护卫队员却不让他们进去。
刘江肯求道:“大哥,你让我们进去吧,我必须见到大老爷。”
“大老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给我滚回去!”左边那个护卫队员用梭镖对着他,不让他靠近。
“大哥,你就让我们进去吧。”张婵也央求道,“我们有非常要紧的事,你就行个方便吧。”
“少啰嗦,让你们回去,最好马上滚蛋!”右边那个护卫队员挺着枪道,“否则我就扎你两枪!”
“阿松。”左边那个护卫队员说道,“不让他们进去就行了,千万别动武。”
“阿玉,你今天怎么软心肠了?”阿松不解地望着他。
阿玉瞧了瞧刘江二人一眼,走过去附耳小声说了一会话。
阿松听毕,睁大眼睛道:“真的?”
“你我是兄弟,我哄你干嘛?”阿玉义气十足地道。
“那好,我听你的。”阿松说着收回梭镖,与阿玉的搭在一起,将吊桥路面给挡住了。
他们不搭理刘江夫妇,也不让路。
刘江夫妻好说歹说,始终不见二人说话。
“婵妹,这两位兄弟也是端人碗服人管,咱们多说无益。”刘江杵着竹杆支撑身子道,“咱们就在这里坐着等,大老爷总有出门的时候。”
“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张婵说着不依不饶地冲里边大叫道,“大老爷,我们有事要见你。大老爷,你在家里吗?”
张婵尖嗓高音喊叫,立刻引得里边的狗狂吠起来。
一犬吠而百犬跟,于是满宅院的旮旮旯旯都是狗叫声。
有人出来呵斥狗,听见了张婵的叫喊,正要去禀报,却见到刘金与护卫队长简雄走了过来,忙毕恭毕敬地道:“大管家,简队长,你们来得正好。”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人吼又是狗叫,嘈杂死了。”刘金烦躁的喝道,“白天黑夜的,都不让人安生。”
那人向吊桥处看了看没有开口。
简雄不耐烦地骂道:“你他妈看什么看,快回答大管家的话。”
“是是是。”那人给简雄呵斥一通,脸上怯意立露,忙道,“外面有人吵着要见大老爷。”
“是什么人?”刘简二人急问。
“就是包谷苗被踩了的那个犟家伙。”
“他妈的还真来了。”刘金骂着挽袖欲出,“老子出去再揍他一顿!”
“让他进来。”不知几时刘百万来到了几人背后,见刘金如此忙喝道,“你还嫌闯的祸少了点?”
“是,大老爷。”刘金只得止步。
“快去叫他进来。”简雄在那人屁股上踢了一脚叫道。
“是,是。”那人用手揉着屁股飞跑了出去。
宅院雅居。
刘百万看着走近的刘江两夫妻问道:“你们吵着要见我,有什么事啊?”
“大老爷,你为我们作主啊。”张婵指着站列在一边的刘金怒道,“大管家带人把我的包谷苗糟蹋过半了,你得为我们作主啊。”
张婵伤心十足,说着直抹眼泪。
“放肆!”刘金吼起来,“你们的包谷苗就是大老爷的包谷苗,哪有踩了自家包谷苗要赔的道理?”
“地是大老爷的地,可包谷苗是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呀。”刘江据理力争,“而且我们是要交租纳税的,你们把包谷苗踩死了,叫我们拿什么来交租纳税呀?”
“种大老爷的地就要交租纳税,就算你们饿死了,大老爷的租税你们照样得交!”简雄也帮腔道。
“包谷苗被你们踩坏了,你们得赔我啊。大老爷,你得为我们作主啊。”
刘百万老婆一脸胆怯地坐在一边,头上不知何故用帕子给包着,还生怕那帕子飞了似的,不时用手去压一压。
刘百万听了刘江之言,瞪了刘金一眼道:“你们为什么去踩别人的包谷苗,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是,大老爷,咱们是吃饱了撑的。”刘金见刘百万向他眨眼,只得如此说。
“那你们翻翻账本,看看他佃那份土地需要交多少租税。”
“大老爷,不用翻,我的记性好得很。”刘金一五一十地道,“他共租了三亩五分地,租税一共是三两五钱银子。”
刘百万对刘江道:“他们虽然踩了你的包谷苗,但毕竟是在我的地里,赔就免了,你少交点租得了。”
“不赔,只少交点租?”刘江生气地道,“那你说少交多少?”
“本该三两五钱,只交三两四钱得了。”刘百万一副大慈大爱的样子,“那一钱,就算我赏给那些孩子们去买糖吧。”
“你你你——”刘江气得话哽噎在喉咙里半天才吐出来,“我减产过半,你竟只少收一钱,还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心中很不满意是吧?”刘百万看了他女人一眼,也伸手压了压她头上的帕子,毫无表情地道,“那我要是一钱也不少呢?”
“大老爷,你这实在是太刻薄人了!”张婵也道,“被他们踩死的不是少数,是过半啊,咱们将减产过半,一家老小还得吃饭呢。”
“我就知道你们心中不满意。”刘百万依旧不阴不阳地道,“那我重新定一下。”说着沉思起来。
刘江站了片刻不见其开口,躬身问,“大老爷,你说该少交多少?”
刘百万瞪眼看着他,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那就三两四钱五吧。”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张婵一听高兴地作揖不已。
刘江感觉他的眼神露着怪异,是以没有致谢。
张婵还在作揖,刘百万猛然一拍桌子叫道:“我是要你们交三两四钱五!”
“妈呀!”刘江故作一惊木棒失手,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子歪倒在地。
刘百万猛拍桌子时,把他女人也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头上的帕子散开飘落下来,她急抓住捂着头。
帕子被她抓成一团,是以只遮住一小部分,其他部位一览无遗。
张婵夫妇二人看见她的头顶被削秃得闪着青光,四周头发也被剪去过半。整个脑袋显得怪异不已,滑稽之极。
张婵心中怨恨不已,但此刻见了怪模怪样的财主老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刘百万怒不可揭地呵斥起来,边慌忙为她包布片,但怎么也弄不好。
简雄与刘金、丫鬟慌忙上前帮忙,方才把帕子弄好。
张婵将刘江扶起,又将木棍递给他。
刘江站起身诧异地问刘百万:“大老爷,她的头发——?”
“哼!”刘百万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头发怎么啦?”他又扭头望向刘金和简雄问道。
简雄见他看过来,慌忙低下了头。
刘金则喝道:“问什么问,关你什么事?老爷已经答应少收你们半钱田租了,你赶快拜谢滚出去!”
“才少收半钱银子?”刘江夫妇惊愕地道。
“少收一钱,你们却不知趣,再在这里啰里啰嗦,只怕这半钱也少不了了。”刘金颐指气使地道,“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江哥。”张婵欲哭无泪地望着刘江。
刘江气愤不已,在地上狠狠地杵了杵木棍,然后无可奈何地望着张婵道:“走吧,咱们命该如此。”
张婵清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落,上前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慢着!”刘百万突然叫道,“刘江,你给我站住!”
“我们走,我们走。”张婵忙道,“大老爷,你千万不能再涨了。”
“谁说我要涨钱?”刘百万走过来围着刘江转着圈子道。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张婵又忙不迭作揖。
刘百万围着刘江转了两圈,突然起脚向他小腿踢去。
“妈呀!”刘江痛叫着倒在地上。
“大老爷,他的脚昨天被大管家给打伤了,还没有好完呢,你千万不能再打他了。”张婵见此忙上前哀求道。
刘百万揭开刘江库管一看,脚踝上一圈肉全被刘金用皮鞭卷破,伤口完全没有愈合。
现在刘百万又在上面踢了一脚,那伤口立刻红血迸流不止。
刘江一个劲地呻吟着,刘百万看了看,放下裤脚向外摆了摆手,“滚,快滚出去,不要让你这污血污了我的地面!哦,将才我是吓你的,你那地租,今年就只收你三两银子吧。”
“多谢大老爷。”张婵感激着扶起刘江向外急走,生怕刘百万过来又弄伤刘江。
他们虽然一副害怕样,但是眉宇间却闪着一丝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