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山歌盛会又来了。
山歌盛会,其实也是相亲大会,众多青年男女以歌作媒谈婚论嫁。
这天,老天爷也十分高兴,它的好心情,让人们更加愉快。
歌圩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来啦,简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已婚的男男女女自在一边,未婚的男女又在一边。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都把提前绣好的绣球拿在手中,准备抛给心中喜欢的小伙子。
小伙子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不时向对面的姑娘们挥着手,好让青睐自己的姑娘看好自己的位置把绣球准确无误地抛给自己。
按照由来已久的习惯,由年纪最大,威望最高的人先出场,亮嗓唱完一首山歌后,年轻人才可以唱歌、对歌、盘歌。
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林中窜的,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用来化作动听优美的山歌。
同时借山歌来歌颂正义,鞭策邪恶,抨击人性,抒发心情。
一切就绪之后,人群中走出一个鹤发童颜,老态龙钟的长者。
他一出现,闹哄哄的场中立时鸦雀无声,具都屏息敛气,专心致志地望着他。
长者举手向四面的人挥了挥,然后扯开低沉而雄浑的嗓音唱起来:嘿诶——年年唱歌年年欢,年年岁岁盼丰产。哥担谷来心欢喜,妹背米来笑开颜。哥心有妹步子轻,妹心有哥嗓音甜。哥哥妹妹若鸳鸯,进进出出成对双。哥妹展开勤劳手,日子越过心越甜!”
长者那并不嘹亮,但铿锵有力的唱腔,字字吐音清畅,句句爽人耳鼓。
他的歌声一停,立刻全场雷动,喝彩连天,那声音如松涛阵阵,春雷滚滚。
一阵狂欢之后,圩中又是叽叽喳喳乱哄哄一遍,如蜂群飞鸣,蝗群振翅。
一个胆气十足的青年走进空场中,挥动肌肉发达的双臂,人人盯着他看,哄哄声才小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放开大嗓门唱道:“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歌声声传悠扬。我将歌谜唱一唱,必引俏妹来上场。”
他顿了顿又唱道:“什么有根它不长,什么无根偏偏长出来,什么无根又无叶,偏偏开出花儿来?”
他歌声一停,圩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各自说出自己想到的事物来。
男青年见没有女孩子出来应声,得意之中又有些失望,心忖自己这歌难道难倒了所有的女孩子?所有的女孩子难道都这么笨,连这几句歌谜也对不上来?
他边踱着步边摇着头。
一个圆脸蛋,身材匀称的女孩走了出来,站在他对面唱道:“阿哥不要太得意,这歌还难不倒妹。舌头有根它不长,千言万语无根长出来。无根无叶天上云,开出的雪花儿飘呀飘呀落下来!”
男青年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听着听着脸上绽放出醉人笑容。
女孩歌声刚停,他又放开洪亮的嗓音唱道:“阿妹阿妹真细心,聪明赛过所有人。阿妹抛来红绣球,阿哥高兴抱它走。”
“阿哥阿哥莫要慌,我的歌儿没出腔。你能解开妹歌谜,妹将绣球抛给你。”那姑娘边唱边将绣球舞得飞若圆盘,只要她情投意合,绣球就会脱手而飞,“什么花儿客来开,什么花儿送人走,什么花儿遍天下,什么花儿黑发上白?”
女孩甜美的歌声停止了,但甜甜的笑容仍留在脸上,醉人心神地展现在男孩眼中。
男青年兴奋得心一阵抖动,张口唱道:“七色花儿遍天下,客来……”
来字拖了老半天也数不出是什么花儿,顿时引来众人的哄笑,气得他一甩手走了。
姑娘手中的绣球停了下来,紧握在手中。她放目四看,希望有男孩出来解开她的歌谜。
一个男孩走了出来,眉开眼笑地唱道:“脸蛋花儿客来开,纸钱花儿送人走,叫花儿呀遍天下,孝花儿呀头上戴,自是黑发上一朵白。”
姑娘嘴巴笑得像月牙儿,手中的绣球又飞了起来。
那男青年也提出问题唱道:“什么小时让人嫌,摇身一变无人厌,什么小时最可爱,老来却又让人嫌,什么小来最不容,什么老来最喜欢?”
他唱罢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姑娘。
姑娘待他歌声一停,马上不假思索地唱道:“菜青虫小时候最可厌,变成蝴蝶无人嫌。人在小时最可爱,老来却让不孝子孙嫌。心眼小来最不容,客人老来最喜欢。阿妹对得好是坏,阿哥喜欢不喜欢。”唱罢把绣球舞得更圆了,只要她一松手,绣球就会向男青年飞过去,但她还在等待男青年的回答。
男青年向她走了走,作出伸手欲接的样子唱道:“阿妹阿妹心思快,阿哥难不倒自认败,请将绣球抛与我,将它珍惜我最爱!”
他的歌声一停,姑娘的绣球立刻飞了起来,不偏不倚,就像投篮球一样稳稳当当的落在他的手中,令几个跑过来欲胡闹的小伙子止住了脚步。
姑娘与小伙子情投意合抛绣球成功,立刻全圩欢动。
随后出场的男女青年对歌盘歌不绝。听众不时发出朝笑声,也不时响起喝彩声。
刘江与张婵不时地探头张望。
张婵望来望去问道:“江哥,娥子跑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场?”
“我怎么知道。”刘江想了想又道,“她可能去和山虎商量事去了吧。”
“难怪我一直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你不是嘱咐她一定要把绣球抛给山虎吗?”
“她那么喜欢山虎,怎么会把绣球抛给别人?”
“她要说出最难的题来难倒众人,也许是怕山虎答不上来,提前告诉他去了吧。这个丫头,就是有心计。”刘江话语里透着赞美。
歌节还未来临时,刘江夫妻就对此事讨论了一番。
张婵说:“江哥,娥子也老大不小的了,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可她都看不上,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她才十八岁,你这当妈的就老是操那份心。”刘江淡淡地道,“她不同意就算了,过两年再说吧。”
“你呀,知道个屁!”张婵埋怨道,“十**岁,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她这也不那也不,扫了媒人的兴,以后谁还上门来说?何况姑娘年纪大了还没有嫁出去,人家是要笑话的。”
“我们娥子不脏不丑,不会嫁不出去的。年纪大了又怎么了?只要行得正坐得稳,别人凭什么笑话?”
“就你道理多。”张婵转而轻声道,“不过我私下里看见她在绣绣球,不知她要抛给谁呢。”
“我说就是嘛,她早相中了人,所以才不理会那些媒婆的。”
“那你说她相中了谁?”
“我这当爹的,怎会去揣摩她的心思,但你不同,总是操着心,肯定瞧出了点眉目。”
“我看十有**是那小伙子。”张婵神神秘秘地道。
“谁呀?”
“诶,你说山虎那孩子怎么样?”
“憨厚,耿直,为人忠义,身体好,人勤快,是个好小伙。”刘江说着不解地问,“怎么?你想给他做媒,说的是谁家的姑娘?”
张婵白了他一眼道:“我做什么媒,我看娥子十有**是与他好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江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把别家姑娘给他介绍过去,而把我们娥子凉在一边呢。”
“哎呀。”张婵惊道,“原来你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想是这么想,可我怎么说得出口,总盼着峰樵哥请媒来提亲,不知怎么着他就是没有。”
“怕是山虎看不上咱们娥子?”
“这怎么可能?”刘江否定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两小无猜。只是咱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请人作媒。”
“有什么不敢?两情相悦则成,互不愿意就算了。咱们深交这么多年,不可能因为孩子的事情而把关系闹僵。”
“你想事情倒是简单。”刘江道,“那你说,你希望娥子与山虎好,但要是山虎不愿意,你还能像以往那样去对待他吗?”
“我们娥子不比一般人差,要是他不答应,我当然不会宽恕他!哦,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要是请媒,又怕咱们娥子不答应,大家的脸上都过不去?”
“就是啦。”刘江道,“咱们关系如此好,加之又近在咫尺,一天走路都要碰到几回。娥子答应还好,要是不答应,他们一家就会感到怪难为情的。”
“你早点这样说不就得了,偏偏绕来绕去的说了一大堆废话。”张婵埋怨着道,“诶,我去探探娥子的口风不就知道了?”
“你要是早点这样聪明,我就少说好多话了。”
“诶,这个办法归根结底是我想出来的,聪不聪明不是明摆着的嘛?”
“是你聪明,是你聪明。”刘江忙道,“你那是脑壳,我这是脑呆,自然不如你了。”
张婵听了直笑。
笑了个够道:“好,我去探探她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