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对歌

张婵经过细心的观察,发现刘娥在家时,老是拿着一面镜子出神。

张婵知道,以前是没有这面镜子的,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

刘娥不但会拿着镜子出神,还把它保护得特别好。

每天梳好头,拿着发一阵呆后,就会用红布把它包起来放在枕头下面,生怕把镜面弄花了。

她三番五次看过后,觉得那面镜子来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天她又看到刘娥拿着镜子出神,轻轻走过去道:“娥子,你那面镜子这么亮,借给我瞧瞧。”

“不行,不行。”刘娥忙藏在背后,“你不要给我损坏了。”

“阿妈又不是小孩子,拿面镜子也会拿不住?”

“不行不行。这面镜子虽是铜的,可是弄花了就照不出人像啦。”

张婵瞧着她那表情,故意道:“弄花了有什么不得了,磨一磨不就得了。要不就重新买一面。”

“不可以不可以。”刘娥把镜子紧紧捏着,生怕被抢一样,“重新买十面百面都抵不上它。”

“哇。”张婵又夸大其词地道,“你这面镜子岂不是比金子还贵?”

“没有。”

“那你说十面百面都抵不上它?”

“因为——”刘娥话到嘴边又打住了,同时还露出甜蜜的笑。

“哦,我知道了。”张婵也笑道,“这一定是别人送的,对不对?你这么珍惜,是谁送的?”

“我不跟你说。”刘娥笑着道。

“我常看着你拿着它发呆,就知道它来得不同寻常。阿妈又不是外人,你就告诉我吧。”

“人家不好意思。”

“啊,害羞了。”张婵笑道,“是不是山虎啊?”

“阿妈。”刘娥把镜子抱在胸前,“你同意吗?”

“阿妈呀,只要娥子喜欢我就看他顺眼。这么好的小伙子,阿妈岂能反对呢?”张婵拖着尾音,显然高兴得不得了。

张婵对刘娥叮嘱道:“赛歌节上,你可要大胆地把绣球抛给他哟。”

“可他要是回答不了我的歌谜怎么办?”

“我的女儿这么聪明,怎么一下子糊涂了?”

屋里明明只有她们母女二人,但她却怕被人听去似的附耳道,“你提前告诉他怎么回答不就行了?”

“阿妈真好。”刘娥笑了。

圩中,一对对男女青年因情投意合而抛绣球接绣球,然后手拉着手去编织爱情的恋网。

又一对兴高采烈地拉着手走了。

刘娥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场中。

十八岁的少女,是最美的时候,少女中,她又是最美的。

刘娥一出场,立刻有三四个青年站了出来,准备与她对歌。赢了她,就可以博得她的芳心,得到她的红绣球,牵得美人归。

“江哥,你看山虎怎么还没有走出来?”

“你慌什么,他们自有安排,你就坐着好好地看吧。”

张婵却依旧坐立不安。

“哟诶——”刘娥朱唇微启,贝齿顿现,巧舌吐出动人心弦的歌声,“什么一直总在后,什么永远都在前,什么无眼能识天下字,什么无肚能装万语千言?”

“什么总在后,什么总在前?”有两个小伙子互问着,然后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晓得。”说着灰溜溜地走了。

一人苦思冥想不得而知,一个在场中踱步沉思。

围观的人群也议论开了,有说是这样的,有说是那样的,却又没人敢肯定。

那个踱步的走了两个来回,终于一拍大腿道:“有了!”说着唱起来,“影子一直总在后,大路朝天永远都在前,笔杆无眼能识天下字,书本无肚能装万语千言。”

他对出之后,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叫好声,因为多数人都不知道,结果他一对出之后,人人都觉得有理,是以为他喝彩。

那青年得意洋洋又唱道:“阿妹好智慧,编出好歌来,阿哥已对上,绣球抛过来。”

“阿哥你莫慌,阿妹的山歌还有一箩筐,框框能对上,阿妹的绣球抛到你手上。”

刘娥并未将绣球拿在手中,好多男青年都瞪着圆圆的眼睛想一睹为快。

刘娥往南山虎那边深情地望了望,才启齿唱道:“什么半黑又半白,什么重重又叠叠,什么稀稀又疏疏,什么半缺又半圆?”

场中又是一阵议论声。

那青年又走了两个来回才对道:“半圆半缺是马蛋屎,半黑半白是老鸡母屎,重重叠叠是牛屎,稀稀疏疏是羊子屎。”

这一次没有掌声了,人们虽然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但也不会是这种屎那种屎,所以没有人鼓掌叫好。

刘娥嘲笑唱道:“真好笑来真好笑,强充好汉把嘴张,阿哥若是不知道,不说不唱无人笑,一口屎话喷当场,臭气熏天呸呸呸!”

她的歌声一停,引得全圩人人大笑不已,那青年被她讥笑得无地自容,红着一张脸慌忙回到人群中。

四周的青年也作弄起他来:臭气熏天呸呸呸!边嘲讽着边走开,他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满面羞愧。

“这丫头,得理不饶人。”刘江也有些好笑,转对张婵问,“你说她的歌谜是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张婵也满面笑容地望着圩中道,“他难住了众青年,山虎这下会出来了。”

果不其然,在人们的一片议论声中,南山虎满怀豪情地出场了。

众人见他出场,具都缄口不言,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圩中。

“诶嘿——”南山虎胸有成竹,起声唱道,“半缺半圆空中月,重重叠叠莲花白,半白半黑是眼睛,稀稀疏疏是那秋天晚上星!”

他的歌声一停全场为他喝彩。

照例,他也出了歌谜:“什么输了它还在,什么水洗不褪色,勤人靠它能致富,懒人再多无用途。”

刘娥掏出了缝制精美,绚丽多彩的红绣球,捏着绣球丝带,将他舞得圆溜溜直转地应道,“阿哥阿妹头上发,梳来梳去梳不掉,洗来洗去不褪色,阿哥阿妹一双手,勤劳幸福就会有,懒人纵有手十双,不如勤人一只脚!”

那歌声唱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为之一爽,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歌声一停,手一松丝带,红绣球飞了起来,带着她甜甜的笑,附着她纯洁的情,向南山虎飘飞过去。

南山虎整个身子蹦跳而起,在空中将绣球抓在了手中。

刘娥抛出绣球时,人也奔了过去。

南山虎抓住绣球呆望时,刘娥也奔到了他的身边。

二人手拉手,欢快愉悦地飞离歌圩。人们的掌声欢送着他们。

何娇看着在空中飞着的绣球,羡慕地道:“阿娥姐那绣球好漂亮啊。”

刘二在一边悄声道:“明年,你也给我绣一个。”

“我怕绣不了这么漂亮的绣球。”何娇话中满是歉意。

“只要是你绣的,我就喜欢。”

“真的?”

“我哄你干嘛?”刘二虔诚地道,“我真希望明天就是我们对歌。”

“你就这么猴急?”何娇笑道。

“难道你还想隔三五年?”

“当然不是。”何娇声音柔柔地道。

冷眼瞧见何嵩向这边走过来,忙把斗笠向下拉了拉。

“你怎么了?”刘二不解地问。

“太阳光太强了,刺眼睛得很。”她巧妙地回答。

南山虎与刘娥跑进竹林,才停了下来,他依旧乐呵呵地看着绣球直笑。

“漂亮不漂亮?”刘娥依着他坐下,歪着头问道。

“这么好的绣球,就是瞎子摸一下也知道十分漂亮。”

“喜不喜欢?”

“你就是送块石头给我,我也会很高兴。这么漂亮的绣球,你说我能不喜欢?”南山虎喜滋滋地翻来覆去地看,“你的手真巧啊,千针万线才能秀出来,你废了不少心血吧?”

“这是女孩子的针线活,千针万线确实是有的,但并没有费什么心血。”

“要是我,十年八年都弄不出来,你还说没费心血?”

刘娥谦虚地道:“你是男孩子,粗手大脚已成习惯,一见这些密密麻麻的丝线穿来穿去,自然感到十分棘手,其实做针线只要有耐心恒心,再怎么细致精巧都能把它绣好。”

“娥子,你的话很对。”南山虎深有感触道,“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少了恒心耐心。”他笑了笑又道,“你的歌唱得真好,声音也好听得不得了,比画眉的还好听。”

“你的也不差。”刘娥笑道。

“你今早上要不是把歌谜谜底对我讲了,我只怕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只怕又会被你来个臭气熏天呸呸呸。”南山虎说着直笑。

刘娥也被他逗笑了。

“你再给我唱唱,我想听你甜美的歌声。”

“只要你不觉得烦,我就唱给你听。”刘娥说着深情地望着他唱道,“阿哥阿妹林中鸟,风风雨雨尝不少,同甘共苦搏霜雨,生死相依共进退。”

“对。”南山虎听了赞同地道,“我们是同甘共苦的鸳鸯鸟。”

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凝视着对方甜蜜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