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走遍了龙水县大街小镇,但是始终没有遇到南山虎和刘二。
她一路所见的,是人民的深重苦难、官家的草菅人命,财主老爷的冷酷剥削。
她离家出走时,正是春寒料峭时刻。
佃农们已经在翻耕泥土,斩割荆棘,将土弄得干干净净。
手,起了血泡。
脚,冻起了疮。
此时那些只吃饭不下田,只穿衣不织布的财主老爷,正围着炉子取暖,一点也不知道劳动人们的辛劳。
清明过后,农忙开始,人们既要耕种,又要收获,忙得不可开交。
可是丰不丰收,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他太高兴时,就让太阳笑个够,笑得土地龟裂,庄稼萎蔫。
他不高兴时,也会哭个够。
哭得江河咆哮,水淹庄稼。
他生气时,还会扔下大大小小的冰雹,打得庄稼颗粒无收,将人们的希望给砸破灭。
刘三深知人民的疾苦,她每走到一处地方,除了打听刘二与南山虎的消息外,就是帮助人们播种、收割。
她每到一个地方,便与那些地头蛇、无赖斗智斗勇,最后消灭他们或者让他们臣服。
与坏人做斗争的过程中,她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
她走一村串一寨,便将刘三姐或者刘三妹的歌声与勇敢留在了人们心里,并且广为流传,致使千乡百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年,夏收还可以,但是春播下去后,天公就不作美了,那太阳就一天比一天大,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绿油油的包谷苗刚抽穗,便成了秋天的茄子。
秧苗正在拔节,便被龟裂的泥土将根挣断,也一天天无精打采起来。
深受其害的人们知道,颗粒无收的背后,便是饥荒之年。
天干导致庄稼颗粒无收,但是财主老爷们照样要向人们逼租催税。
交不起租税之下,财主老爷们便将人们仅有的一点夏粮给搜走。
人们无法之下,只得离家逃荒,要不就是提前挖野菜草根剥树皮。
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刘三姐在走遍大半个广西后,依然没有找到刘二和南山虎,只得在重阳时节回到家乡。
运去金成铁,运来铁成金。
老天爷好似特别厚爱刘百万,他十乡八镇的地面上,秋粮竟然有七成收。
和颗粒无收的地方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七成收入,刘百万就要收刮去六成。
十乡八镇的所有佃农,却只占一成。
那点微薄的粮食,怎能够度过荒年。
丰收的地方,肥的是财主。
绝收的地方,饿死的也不是财主。
刘三十分愤懑,深感这一切太不公平了。
她依旧藏身在蟒蛇洞中。
一天夜晚,她想去刺杀刘百万,可是远远地,就看见大宅院比以前加强了戒备。
因为年景不好,为防不测,刘百万又雇了些护卫队员,日夜为他严防死守着大宅院。
她现在的功夫,虽然已经在刘娥之上了,但是和刘百万的势力比起来,个人力量微不足道。
她无奈之下,只得回到蟒蛇洞。
她以为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刘二或者南山虎会回来。
但是看了洞中情景,依旧是自己离开时模样,这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更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只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复仇之举,只有她一人去完成了。
敌人虽然比以前增加了力量,但仇照样得报。
“如何才能杀掉刘百万?”刘三姐现在天天都在想着这个问题。
她想了很多天,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于是她又到外面去走村串寨,去会那些自己曾经帮助过的劳苦大众。
她告诉人们刘百万谷满仓,粮满库,堆积如山。
人们只要团结起来,共同去对付刘百万,就一定能夺过他豪抢霸占去的粮食以度荒年。
她还为人们约了个时间,大年除夕夜。
她没有如此直白,而是以山歌的方式告诉人们的。
人们听了后你传我唱,最后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这山歌由远及近,由此及彼,像被风吹着传播一样。
到了后来,整个龙水县的劳苦大众谁人不知,无人不晓。
财主们听不懂人们传唱的是啥,只有穷人心里雪亮。
他们传唱的是刘三姐煞费苦心编出来的山歌:
“穷人穷人拧成绳,团结起来斗恶人,你拿锄头我拿耙,再也不把豺狼怕。”
“一捆木柴一捆草,柴丢沟中填平壕,草背背上防伤身,越壕翻墙为杀牛。”
“大荒之年穷人饥,富人不会饿肚皮,家中粮食千百万,百万牛二吃不完。”
“大年三十雪花飘,你拿钵子我拿瓢,杀了牛儿开了仓,舀瓢牛血度饥肠。”
她每走一处穷村贫寨,便将这样的山歌传唱给他们听。
人们传唱开去,便是男女皆知,老幼皆笑。
起初人们也只是想唱唱解闷,唱来唱去,琢磨出了其中暗含的玄机。
于是便在私下里相互传达,静静地等待着大年三十的到来。
他们先时,还以为这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在点化他们。
后来,才知道传歌的非神非佛,更不是什么菩萨,而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歌仙刘三姐。
于是,刘三姐就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活菩萨。
在大年三十晚上,他们取得了粮食,度过荒年,得以活命。
便每年定期举行一次赛歌大会纪念她,逐渐形成了今天人们喜闻乐见的歌婆节。
人人得知那歌词所指是什么,便在忍饥挨饿中等待大年三十的到来。
腊月二十八日,刘百万就感觉有些异样。
因为在他大宅院附近,发现了数也数不清的难民。
据护卫队员讲,外面还有大量的难民向这里涌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刘百万在屋里急躁地踱来踱去。
张狗娃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啰嗦着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好事,这一定不是好事!”刘百万止住身子,一张嘴冲张狗娃的脸就是一阵大吼,喷了张狗娃一脸吐沫星子。
“他们一定是冲我来的,冲我的粮食来的。”刘百万吼道,“整个龙水县就是我这里收了点粮食,他们眼红啊。
妈的,老子防了几个月,现在他们还是来了!”
“爹,他们那么多人,这可怎么办啊?”刘千万也感到事情非同寻常。
来的只是饥肠辘辘的难民,并非官兵或者土匪,但是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十乡八镇的难民,多到数不清啊!
“要不,咱们派人去请莫姑爷带人来帮忙。”刘千万建议道。
“现在这个情形,你敢开吊桥吗?”刘百万吼道,“只要打开,他们就会一涌而进!”
“那我们只有死守了。”
“那还能怎么样?”刘百万吼道,“咱们有高墙深河,有几百训练有素的护卫队员,难道还抵不住那些泥腿子?
传我命令,要护卫队全员都上高墙,备好防御器具,不分昼夜地给我守着,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常举动,立刻给我反击,务必将他们给我全部消灭掉!”
“是!”张狗娃得令而去。
“我也去监督他们。”刘千万说着便急急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