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神石

那一剑太过简单,简直有如儿戏。然则它其中洒脱超然的味道,却是程遇接触莫天问这十年以来,第一次见到。面对这一剑,程遇有足够的手段去还击,去反击,甚至以往在师徒之间的拆招时,莫天问已经无法在程遇这里取到胜绩。

然而这一剑,程遇试过千百次,但是就是使不出来。

程遇自认他的剑法,已然可以使他面对任何挑战,但这自认已然大成的剑法,偏偏就是使不出莫天问的那种味道。就像堂堂米其林大厨,切不出拉州拉面的牛肉片一样,如何能忍。是以使不出那一剑,对于程遇来说,不可接受。

脑海之中,全方位的回忆着莫天问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快慢的节奏,力道的轻重,甚至连莫天问的眼神,表情,程遇都清晰得历历在目,生搬硬套了出来。

“看剑!”

程遇手执无形的青鸢剑,轻轻挥洒。

“唏律律。”

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一样,划破了这份宁静。爆涨的无形剑气骤然荡开,那些远离程遇的马儿,仿佛触电一般,全都暴跳了起来,继而纷纷撒开蹄子远离了这里的肃杀。

程遇默默地躺了下来,盯着蓝天白云,马儿也慢慢的回来了。

终究还是不行。

来到自己的房间,程遇脚步的频率并未有任何的变化,推开自己的房门,对于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刘闯,也根本连眼皮都未跳一下。

刘闯双手背负,迎面面对着程遇,嘴角挂着潇洒而自信的微笑。如此俊逸的站姿,程遇不说出去,怕是没人知道,眼前风度翩翩的男儿,前一刻其实是等的百无聊赖的在挖鼻子。

程遇自顾自的洗了洗手,又自顾自的擦了擦手。刘闯则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最不济,突然看到自己的房间里多出一个人,好歹有个意外的表情吧?

“咳咳!”刘闯清了清嗓子。

程遇擦完手之后,便径自从刘闯身边走过,来到自己硬邦邦的床榻前,躺了下去。

刘闯只好转身,望着程遇完全对他视若无睹,若非他确实没有练过,这一刻,他都觉得自己隐身的功法已经大成了。

想到此处,他差点转身而走,迈向早已心驰神往从未踏足过的澡堂子里的隔壁了。

“咳咳!”

程遇闭上了眼睛。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换做前阵子那段非常时期的话,这孙子一定会被拉去隔离,喜提七加十四。

“程遇?”终究还是没法保持高深莫测的样子,刘闯叫了出来。

“说。”程遇闭上眼睛,也未起身。

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你未经程遇允许,擅自踏进程遇的房间,这本来就是极其失礼的事情。更何况,之前毫无顾忌,毫无规矩的便向程遇打听从不存在的驭马之道,程遇早已经把他列上自己必杀的名单了。

“这几天,你和小姐走得很近嘛。”

得,又是跟孟悠悠有关。

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她爱他,她的肚子里怀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程遇懒得碰,懒得管。然则偏偏就是,你不找麻烦,麻烦也找你。

“对。”

“今后,离小姐远一点,明白吗?”刘闯冷冷地说。

程遇没有回答,懒得回答。而刘闯见了,还以为是程遇在用无声的沉默来对抗,便阴恻恻地说道:“你可知道,拒绝我,会有什么后果?”

程遇这才睁开眼,斜睨了刘闯一下,旋即又闭上眼睛,淡淡地说:“大概我长命百岁看着你早早就等着眼珠子气死。”

锵朗一声,刘闯拔出长剑,长剑嗡嗡作响,指着程遇的鼻子:“有种你再说一次!”

“有种你直接下手就行了,废什么话!”

程遇还是闭着眼睛,看都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刘闯。

如果一个普通的马夫,他良辰,哦不,他刘闯有一千种方法弄死程遇。偏偏眼下的情况,少了程遇,谁也拿那匹深得孟悠悠喜爱的白马没办法。技术性人才,就是这么的嚣张。无他,少了程遇不行。

刘闯斟酌了一下,又收回了长剑,冷冷地说:“好,看你嚣张到几时!”

言罢之后,气冲冲地走了。临走还“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地摔上。这人,欺软怕硬外强中干,做事还瞻前顾后,连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豁出去的魄力都没有,只知道拿门撒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时至半夜,程遇忽地睁开了双眼,神石的气息强烈了一下。他知道,是孟封开启了那道石门,所以神石的气息,才会在那一刻强烈而清晰。

程遇转眼间来到后山,默默地守在洞口外围。他的任务,便是不让神石离开可控的范围内,这枚天外之物,或许是能破解号称当时第一——宗旭和尚身上秘密的线索。于情于理,他都有必要看护好这枚神石。

只有灭情道会把遇佛像必破之写进门规,因为佛教的入侵,灭情道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三百年前,灭情道培育出来武林史上最为耀眼的天才——聂白。聂白也是武林正史上,唯一一位出手即可引动天罚的传奇人物。

一把长剑,几乎将正邪两道全部杀了个精光,所以中原江湖才元气大伤。而佛道便是趁此机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在中土大地上生根发芽,蔚然成荫,并不可撼动。

耳边传来动静,细不可闻的轻响过后,山壁上的一道石门开启。这一刻,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自山洞深处传来。

和那吹上天的,可“立地成佛”的血观音不同。血观音只是一个象征之物,是佛家和世人强行将它捧上了神圣的地位。而这块神石,确实有着神秘莫测的力量。

忽然之间,程遇有点想去目睹这块神石的庐山真面目。已经好久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随着石门的再度落下,一个华袍老者也出现在程遇的眼帘。

这老头便是孟封。

虽然接近花甲的年纪,一头白发,但是年轻时的杀人如麻,以至于现在的衰老,依然不能完全掩饰他曾经血染的风霜。在石门前,他双目如电,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无异常之后,才朝山庄走去。而且他环视四周之时,身体微屈,绷成了一个满弓的姿态,犹如离弦之箭一样,随时能以最饱满的状态,来发动惊天一击。

这便是附近居民,人人称赞的孟大善人了。

只看他刚才的架势,程遇就知道,就像电影里说的扯下领带随时能当流氓一样,孟封脱下华袍,散开精心梳理的白发,也随时随地能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再度操持起杀人不眨眼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