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石门,知道神石仍在山洞里,并未被孟封带出来,程遇便不再理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心中一动,伴随着一阵极其沁人心脾的香风,程遇的被子被掀开,柔然钻了进来。
“有吃的吗?”
“这是自然。”
程遇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包桂花糕,这还是前两天孟悠悠赏的银子给买的。
窗外,是如圆盘的圆月,银灰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柔然的脸上。她本就丽质天成,不属于世间的绝美。原本都透亮得隐隐发光的肌肤,此时再和灰蒙蒙的月光交相辉映,甚至使得整个简陋的房间里,都富丽堂皇了很多。
千百年后,若是这间屋子能成为一处圣地,绝不是因为程遇下榻过,而是它何其荣幸的被柔然曾经临幸过。
柔然捏着一小块桂花糕,极其满意地往小嘴儿里送,或许是味道合她意,她朝着程遇开心地笑了一下。随后,她也如程遇一样,侧过头,望着夜空下,高挂天际的圆月。
“你说,要是咱们告诉他们,月亮上没有嫦娥,没有吴刚,没有桂树,没有玉兔,只有高低起伏的山脉以及坑坑洼洼的大坑,人们会不会很失望。”
“不会,人们只会说你是疯子。”
“咯咯咯咯,那他们还要朝着本不存在的嫦娥跪拜多久哩。”
程遇答道:“他们也不是拜嫦娥,只是拜自己的心安。所以,千年万年,怕也不会停。”
柔然便又转过头,小口小口的嚼着桂花糕,像是个可爱的小兔子一样,让人很想很想,去摸一摸她的笑脸。
“你那未婚妻可太欺负人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又要被她给堵上了。”柔然撅了噘嘴,有些不满地告状。
程遇则是摇头道:“还是别提这事了。人家是要成帝的人,程某可配她不上。”
所谓的未婚妻,这就是一段延续了很久很久,怕是千年之久的一段孽缘了。最早的时候,灭情道的某个掌门,承诺要娶九玄宫的女子。结果,始乱终弃了。九玄宫的女子红妆都披上了,喜帖都发下去了,却被抛弃,哪能忍受这般折辱!追杀得老先辈上穷碧落下黄泉,最后还是在已经不复存在的圣山的调解下,才勉强作罢。
到了最后,老先辈自知理亏,承诺将会让继任者再来迎娶九玄宫的弟子。
但是吧,九玄宫的理念是要建立一个以女子为尊的世界,以女子的意志为支配和统治,余人必须臣服。而灭情道则是追求我行我素,自由自在。这自然是完全谈不拢的。
于是灭情道使出了拖字诀和躲字诀,一代又一代的,都是这么承诺的:下任继任者,肯定八抬大轿来娶!
这不,转眼千年了,灭情道的弟子,还是没有去迎娶九玄宫的女子。而这个未完成的婚约,甚至已经成了九玄宫的心魔和死结了。当然了,其实在程遇,在灭情道的继任者来看,此事干脆算了得了。不过可惜,心魔这种事情,执念这种事情,不完成不解决,只能不死不休。
“那咱们一起联手,宰了洛彩怎么样?”
程遇只能摇了摇头:“灭情道不得与九玄宫为敌,这是门规。”
柔然哼了一声,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还是嘟着嘴,不满地说:“干嘛要遵守规矩呢!”
“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敬畏的。”
“那联手杀你师父的事,还作数不?”
“自然作数。”
柔然这才开心地点头,很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睡觉。”
这个夜晚,注定是漫长的。三更的梆子刚响过不久,蛰伏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的人们,终于露出了獠牙。
柔然最爱凑热闹,听到有“抓刺客”的呼喊声之后,贴心地给程遇压好被角,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孟封保留了一枚神石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被有心之人光顾的情况,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天外神物啊,就算没机会据为己有,大饱眼福一番,那也是值得的。更何况,这枚神石,当初也是被孟封趁乱得手的。那么倘若自己走了狗屎运,趁着鱼龙混杂将神石带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程遇则是有如熟睡了一样,对愈演愈烈的嘈杂,恍若未闻。他对一切,已然渐渐漠不关心。不过麻烦总是会找到你的头上,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发接近。房门被慌乱打开,又被慌乱地关上,程遇睁开眼,一把明晃晃的剑便抵在了喉咙,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别出声,不然要你的命!”
应该,是觊觎神石的刺客了。
一个喘着粗气,身着夜行衣的年轻人,身上带着强烈的血腥味,站在程遇的床前。见程遇点头,他才把肃杀之意掩去,语气也轻柔了许多:“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随他一同进入房间的,同样身着夜行衣,不过是个妙龄女子。女子谈不上多么的好看,但是胜在肤色白皙。所谓一白遮三丑,是以看上去就秀气了不少。不过此时此刻,她的一头柔发已经显得极为凌乱,她的神情有些急切,低声道:“王兄,你的伤势耽搁不得!”
王姓青年的右肋处,冒出一簇箭尖,血滴答个不停。
随后女子对着程遇,用一种绝对不可拒绝的命令口吻,说道:“去打一盆清水过来!莫要耍花招!否则要你小命!”
“好。”
院子里就有水井,打了一盆清水上来,再看那王姓青年,脸色已经惨白得有如死人了。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受伤之后,可以凭着求生的信念,看上去很生猛地憋着一口气跑出老远,但是一旦坐下来,松了那口气之后,强行压制下来的伤势,会如洪水猛兽一样极为迅猛的反扑,人也会瞬间虚弱下来,甚至在那一刻,撑不住昏迷过去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那女子碎步接过水盆,又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油灯上烧了几下,旋即望向了王姓青年:“你忍一下!”
王姓青年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道:“雀儿,你走吧,别管我。否则,我们谁也走不了的。”
雀儿摇着头,坚定地说:“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每次险象环生又脱离虎口,我相信我们绝不会栽在这里!”
程遇想了想,这话说的,很难不被人误认为,其中之一是个倒霉蛋。或者,双黄蛋。
王姓青年不再劝她,但是拔出箭矢的痛也非同小可,于是朝着程遇很客气地问道:“兄弟,你这里有酒吗?”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买。很快的,常人打完一局羊了个羊的时间我就回来了。”
“站住!”雀儿冷声道,“呆在那里不许动!别耍花招!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程遇便站着不动,微笑道:“自然是由着你了。”
雀儿微微皱了下眉,显然觉得程遇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此时心系爱郎,也没有多去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