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冰河道：“比武赢了才能留下，别人自幼练武，你岂是对手？”

两人说话间来到演武场。

但见武者如云，练枪棒的、练刀剑的、练拳脚的，更有的使奇门兵器，如峨眉刺、虎头双钩、子午鸳鸯钺……这武场极大，众人各自温功，互不干扰，旁边自有父母、管家、老师陪伴指点。

小李子从未见过这么多人，瞪大着眼，看了一阵，道：“乖乖，小娃娃也这样厉害？”

正所谓穷文富武，此番来拜师的大多是名家子弟，至不济也家底殷实。

他们从小习武，有的年纪比小李子还小，却已舞得一手好棍花。

众人上山得早，彼此的锦衣华服早瞧腻了，骤见一个小乞丐衣衫褴褛，无不新鲜。

有人道：“表哥快瞧，那儿有个小叫化！”

另一边，也有人道：“邋里邋遢，臭得要死，咱们快走远些！”

小李子脸上发烫，跟在燕冰河身后，埋头走路，心里不是滋味，只觉这武场大，真大，一段路似乎走了一辈子之久。

言语越发刺耳。

他渐走不动，拉住燕冰河，道：“我不比了，咱们这便下山找严老拳师，找谁都好，好么？”

燕冰河岂不懂他小孩心思？想道：“人生在世，穷富天定，富有何功，穷有何过。小李子孤身过活，何等坚强，岂由一群公子哥挖苦？”

众人见他目光扫来，不自觉便想躲避，内心都想：“这汉子是谁？”

燕冰河拍了拍小李子肩膀，道：“你怕输吗？”

小李子默然不答，半晌点了点头。

燕冰河道：“很好，那就别输。”

当下提拳扎马，道：“随我练拳。”

小李子心中犹豫，可见他神色坚定，只好有样学样，扎下马步，却道：“你是不是该下山接小柿子？”

他想燕冰河一走，山上这么大，还不是天高任鸟飞？谁也别想逼自己。

燕冰河道：“手臂为鞭，放长击远，第一式跨虎飞燕！”

但见小李子迟迟不动，便道：“待你入门，我自会下山接他，至于比武，雁儿还小，七子同意他先住上一段时日。”

他教过拳，又教了些进退搏击、借力打力的法门。

便在这时，一个劲装结束的红衣少年来到跟前，道：“汉子，我爹夸你拳打得好，你是什么人？”

燕冰河道：“令尊是哪一位？请来相见，在下燕冰河。”

话音一落，四周一静。众人大吃一惊，纷纷转头来看。

有的道：“他是燕大侠？”

也有的道：“小乞丐竟恁大来头！”

红衣少年大笑两声，道：“你是燕冰河？那我也是燕冰河！”

忽然冷哼一声，道：“‘金钩倒挂仙人式，饿猿扑食似山虎’，燕冰河何等本事，岂会打一套人人识得的通臂拳？”

燕冰河不想惹事，这才答他的话，但见他这等无礼，眼光也低，要知同样武功，有人使来气急败坏，有的却沉而不凝，厉而不凌。便不再理他，转过身继续教拳。

红衣少年道：“小叫化，这拳我也会打，不如与我学啊！敢比划比划吗？”

小李子听着有气，道：“谁是叫化子，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干吗要比？”

红衣少年道：“我是青州向家庄的向阳，你不敢比，那你就是叫化子！”

不远处，一个使棍的小娃娃拍手唱道：“小乞丐，小叫化！臭蛤蟆，呱呱呱！”逗得众人大笑。

小李子脸一热，道：“比就比，输了可别喊疼！”

向阳道：“这才像话，既然不是化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李子见大敌当前，自己这名儿又实在跌份，便道：“你管我叫什么！”

燕冰河教过他，临阵对敌，贵在出其不意。

他想起教导，一抬手，劈面便打。

向阳自幼习武，与人过招，历来先报家门，至不济也抱一抱拳，算是叙礼，何曾见过这等不讲武德之人？猝不及防，脸上吃痛。

小李子也非胡打，这一招叫作“吊袋”。通臂拳有云：“吊袋乃是第一手”，本就端的全无预兆。

他无甚力道，若换个有功力的，一招就足以打得人昏倒在地。

向阳大庭广众挨了一记耳光，心中之辣，尤胜于脸，道：“好小子，我撕了你！”

他是小辈翘楚，上山以来，万众瞩目，这个丑如何丢得？通的一拳，打中小李子面门。

小李子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

本来他一招得手，既占优势，理应蛇随棍上，后招绵绵而至，究是缺乏临敌经验。

向阳一拳击出，第二拳跟着又到。

小李子一惊之下，忙护住面门。不料向阳攻上是假，取下是真。

砰的一下，小腹中拳，痛弯了腰。

向阳屈肘狠砸。

小李子背上剧痛，趴倒在地。

他又痛又恼，发起狠来，双臂一环，紧紧箍住向阳右腿，使力去掀。

向阳道：“你做梦！”

他使出千斤坠，脚下都纹丝不动，拳头如雨点砸下。

小李子背上挨拳无数，却越痛越勇。

他从小受欺，常与人田间斗殴，每每取胜，非借高明武功，全凭一股狠劲。

他大吼一声，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巨力，环腰抱住向阳，忍痛狂冲。

向阳本来使千斤坠，根在脚下，没想他会突然抱腰，这一惊讶，登时脚下不稳，被推倒在地。

小李子扑上他身，抡起乱拳，左右开弓。

向阳竖着双臂，护住头脸要害。

他练功日久，对战经验也丰，一觉拳力渐轻，立即翻身反击，又把小李子按住狂揍。

小李子忍一阵痛，渐渐找到机会，又反过来将他掀倒在地。

两人翻上翻下，拳来拳往。打到这里，已全无招式可言。

向阳心知不是了局，这时扑倒小李子，手脚并用，使出一招捆仙锁。

他本来轻敌，这才让小李子每每反击得逞，这一来，让他再翻不起身，道：“服不服！”

小李子挣了两挣，动弹不得。

他俯趴在地，背上骑了个人，手臂也遭反拿，确难起身，正自懊恼，忽然想道：“我一着急，用的都是老一套，燕叔叔教的可没用上，武功不正是用来打架的吗？”

向阳见他不答，手上加力，又一次道：“你服不服！”

他刚说完，忽然脑后剧痛，眼前天旋地转，眩晕起来。

原来小李子情急之下，使出新学的蝎子功，弯腿踢他后脑，便如蝎尾蜇人。

这时趁他脱力，打了个滚，匆忙爬起。

向阳恼羞成怒，从身后抽出一根烂银短枪，道：“看我不戳死了你！”说着像一头老鹫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