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见他拔枪,吓了一跳,心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撒腿就跑。
向阳大步如飞。他轻功了得,片刻便已追上,伸手去抓。
眼看抓到,小李子猛一转弯,躲了过去,竟似背后生着眼睛。
一来二去,次次如此。
向阳盛怒之下,没想到其中古怪,反觉屡屡失手,实在丢人,瞄准小李子背影,飞枪一掷。
众人本来乐得瞧这热闹,毕竟习武之人,哪有不生事的?忽然见他掷枪,竟要取人性命,纷纷大惊。
燕冰河飞身去救,可相距极远,飞枪势猛,哪来得及?
眼见小李子要被一枪穿心,忽然一缕白丝伸出,搭上枪身缠住,却是一柄拂尘。
锵的一声,银枪被重重甩在地上,弹起尺许。
拂尘主人哼了一声。
原是清风。他早到场,只是孩子心性,也爱瞧这热闹。
方才正是他指点小李子躲避抓捕,用的是传音入密,说的话只给小李子一个人听,这才没给向阳知觉。
他扶起小李子,转头瞪着向阳,道:“他与你无冤无仇,不过同为考生,你便痛下杀手,天虞山不收枉造杀孽之人,你即刻下山!”
向阳本来怒意未平,一听这话,登时流汗。
他的家乡向家庄是北派枪法发源地,此番上山应试,同乡无不抱以厚望,张罗宴席,出钱出力。
要知天虞山声名极盛,门下徒弟比武状元还金贵。父老乡亲都盼他拜在天虞,重振武术之乡威名。如今没开考,就给撵下了山,让他如何交待?
人群中跑出一人,须发灰白,身高八尺,瞧来极是魁梧,乃是向阳之父向鼎。
向鼎来势汹汹,道:“逆子,我才一走,你就闯下大祸,还不跪下!”
他声如洪钟,一开口吓了众人一跳。
向阳低垂着头,默默跪下。
向鼎怒从心起,一脚把他踹翻。
众人纷纷惊呼。
向阳咳嗽不止,边咳边从地上爬起,又跪回原地。
向鼎从他背后拔出另一根短枪,掉转枪头,狠狠鞭上他背。
向阳挺着腰板,紧咬牙关,渐渐口角流血,已然咬破了嘴。
向鼎胸膛起伏,呼出的白气几乎遮住面目,仍不停手,渐渐头上也飘出白气,竟打得全身大汗。
众人别过头,不忍再看。
小李子戳戳清风,使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清风点了点头。他也早看不过眼,远远冲向鼎道:“向爷这是何必?”
向鼎重重呼一口气,摔枪在地,道:“要不是道长求情,看我不打死你!”
转身来见清风之时,脸色却无比柔和,几乎是轻声细语地道:“小道长……”
清风道:“我不是道长,向爷切莫这般称呼。”
向鼎连连称是,又道:“老汉教子无方,已重重责罚了他,还请小道长高抬贵手,放他一回。”
小李子听了“小道长”,心知要糟。
果见清风本已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道:“规矩不能坏,恕不远送!”
向鼎脸一沉。他在江湖素有名望,历来受人尊敬,这般低声下气,真是打出娘胎头一遭。
冷冷地道:“向家庄人人会武,你执意如此,只怕日后不好相见。”
清风虽然坚决,但究是孩童,幼不更事,哪能不怕?
但往旁边一瞟,冷笑一声,道:“威胁也该选对日子,向爷道我此来做甚?瞧那是谁!”
与此同时,东边传来声音,一人道:“有劳小清风来接咱们!”
另一人道:“向爷身后有人,清风便没有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走来三个青年道士,身形轻盈,脚步却稳,足见轻功之高。
清风道:“三位师哥来得正好,不然我要给人生吞活剥了!”
又一人道:“哈哈,谁敢惹到小清风头上?竟不知他是天虞山最宝贝之人。”
三人仙风道骨,穿的俱是白衣,却非清风身上的蓝袍。
众公子哥一见,暗暗艳羡。要知天虞的嫡传弟子才能穿白,相形之下,自己虽然锦衣华服,却还是差得远了。
向鼎怒哼一声,道:“一群黄口小儿,岂不闻向家庄之名?”
话音一落,西边却传来声音,却又走来三个白衣道士。
一人道:“象家庄也好,虎家庄也罢,既在天虞,龙家庄也请盘着。”
他把向家庄比作野兽象庄,众人暗暗好笑,只碍着向鼎名头,各自强忍,不敢发笑出声。
清风惊喜道:“阮、童、贾,三位师哥,你们也来啦!”
这三道与前三道装束一致,年纪也仿,这时分头与众豪杰见礼。
众豪杰常走江湖,哪能不识六人?道:“天虞六松!”
六道位列常字辈,分别是严常圭、尤常方、刁常敬、阮常乙、童常安、贾常则。
天虞门下按字排辈,自祖师往下,依次是守、清、常、平。此番纳新,招的便是平字辈。
六道叙礼一毕,清风忙拉过小李子,与六人说清来龙去脉。
六人商量一番,有的要撵走向家父子,有的却爱惜向阳之才。
严常圭道:“向爷,天虞以德为先,令公子武艺非常,今所共睹,我等亦甚爱惜之,可惜草菅人命,性情骄恣,恐难相容。”
向鼎道:“以德为先,那还比什么武?休费口舌!”
清风道:“老匹夫好不知羞,先前辱我,我还不曾算账,可敢与我比试么?”
众人一片哗然,都想向鼎浸武多年,是武林前辈,都笑清风不知天高地厚。
向鼎道:“胜当如何?”
清风道:“胜便留,败便走,何须啰嗦?”
不远处,一人与同伴说道:“这娃娃忒坏!”
同伴道:“他堂堂正正与向鼎挑战,何坏之有?”
先前那人道:“老向何许人,与他个小童过招,传出去还不惹江湖耻笑,纵胜也是不武,万一失手,哪有脸活?”
向阳受过家法,背上剧痛入骨,听了这话,忍痛爬到向鼎脚边,道:“求爹别比,这师我不拜了,咱们回家!”
向鼎哪能不懂这个道理?实逼此处,只得不管,道:“区区小儿,焉能胜我?将兵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