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术法弄巧遭识破 仙丹起死疗沉疴03

小李子被按在地,不答他话。

众人以为他要认输,却见他发一声喊,脖上青筋遍布,竟试着用下颌撑起身子,不禁惊讶。

小李子正自挣扎,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在脑海回荡:“不务攻而自攻,不求守而自守,天地一心,道法自然。”

这二十个字微言大义,包含着天虞山,乃至整个世间最高明的武理。

只是习武之人,一向练的就是攻守,不攻不守,算什么道理?

寻常武人聆此奥义,得知与平生所学相反,矛盾之下,难免走火入魔。

小李子白纸一张,虽不致走火,仍不免眼前一黑,忖道:“打是攻,挡是守,这人却说不攻而攻,不守而守,可既不打,怎么算攻?既不挡,怎么算守?”

他正觉荒唐,一转念间,忽然想道:“打是攻,挡是守,却是谁定下的?我说挡是攻,打是守,谁又管得着我?”

他天资聪颖,只是身世飘萍,一向无人引导,便如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一得点拨,如见曙光,心道:“我执着输赢,只想反抗,我要是求输,他怎么赢我?”

杜衡扭住小李子,令他翻不过身,只道胜负已定,忽听一声脆响。

小李子的手腕应声脱臼。

杜衡一惊,这可不是他拆的,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痒。

众人一怔之下,狂呼大叫。

有人道:“吊袋手!”

原来是小李子自行扭脱手腕,翻身出拳,一拳正中杜衡面门。

他伤臂无力,瞧来就像摸了一下杜衡脸,极轻、极微,如针落地,可放在当下,直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来。

小李子道:“这叫‘不务胜,而自胜’。”

与此同时,远处山巅之上,一位白发老人飘然远去。

高台之上,刘守仁脸色微微一动,对明月道:“取九转金丹。”

明月一惊,道:“是。”匆匆下台。

众人欢呼一阵,有人道:“杜公子先前说的什么,沾着便输,可没错吧?”

杜衡自重身份,当着这许多人,自不得食言而肥,可要说就此认输,那是万万不能。

他正不知如何了局,忽听高台上的刘守仁道:“这场比试,胜负一目了然。”

刁常敬也怕小李子再打下去,忙宣布道:“杜衡胜。”

众人哗然起来,纷纷为小李子叫屈,有的闹着下山,更有的直冲进场。

各区副考官动身相拦。

他们本领高强,六松虽也在内,却哪抵得住人多势众?双方相执不下。

刘守仁道:“这规矩既不由他所定,便不由他所废,小辈一时兴起,口出妄言,做不得数,诸位再争无益。”

这一番话,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众人本在气头,一听之下,俱各一凛:“仁阳子下身残疾,内功竟这等深厚。”

场中一静下来,便听得有人发笑,循声一看,竟是小李子。

只见他躺地望天,时不时便笑上一声,似比获胜还要开心。

众人暗暗蹊跷:“这孩子伤得太重,难道疯了?”

刁常敬把铜板交给杜衡,却对他正眼也不瞧一下,转头为小李子接骨,这一验伤,大惊失色,道:“怎么伤得这样重?”

他帮小李子接腕正骨,又给断臂夹板,可还有多处伤口等着上药,最要紧的是他不时呕血,脉搏无力,只怕挺不过去,道:“小命都快没了,还笑!”

小李子道:“师兄,我求的是输,这一场,其实是我赢。”

刁常敬摸他额头发烫,道:“什么赢啊输的,说话倒像刘师叔,让人听不懂,该不是烧糊涂了?我送你去养伤。”

小李子一急,道:“不,我还有第三场。”

刁常敬再三相劝,终是拗他不过,没柰何,只好扶他起身抽签。

有人道:“我连胜两场,已拿足两个铜板,第三场就不用比了吧?”

明月早已取药归来,站在台上,答道:“多出的一枚铜板可以留到明日,明日只考一场轻功,今日三连胜者,明日纵输,亦不打紧。”

二连胜者纷纷大喜。这无疑是一道保险,他们本想第三场得过且过,与对手一同过关,乐得卖个人情,一听之下,斗志重燃,各个摩拳擦掌。

杜仲见了表兄眉宇间的忿忿之色,知他心事,便道:“小叫化只一枚铜板,又受重伤,连个娃娃也敌不过,再惹不到咱们的眼,表兄何必心烦?”

杜衡一想这话也对,毕竟两枚铜板才能晋级,小李子浑身是伤,拿什么赢?哼了一声,道:“就快开考,还不回去?”

杜仲微微一笑,道:“我等在这,待会认输便了。”

杜衡一怔,道:“你虽有两个铜板,但再胜一场,明日多重保险,岂不是好?”

杜仲头一转,向远处瞥了一眼。

杜衡顺他目光一看,见到一个高大青年,双目炯炯有神,便道:“这人是谁?瞧着倒不好相与。”

杜仲道:“他叫严莽,是辽东严老拳师严伯当的义子,六松之首严常圭的大哥,小弟已见过他的身手,自忖非他之敌,不如省点力气。”

杜衡点一点头,道:“既如此,替我瞧着小叫化如何挨打,待我取胜,讲与我听。”

小李子最后一个抽签,来到考区,但见对手个子不高,身裁圆胖,不禁一笑,道:“茂茂,放马过来,咱们比划比划!”

徐茂茂道:“李大哥不是我的对手。”

小李子有气无力地道:“那也得比过才知道。”

徐茂茂摇了摇头,不答他话。

他站在场地边缘,这时往后一步,竟退出了界,自行认输,道:“我已胜过两场,大哥却只一枚铜板,这样咱们都能留下。”

小李子眼中一热,道:“真是个憨人。”

另一边,杜衡获胜之后,意犹未尽地走下场来,道:“痛快,属这一场打得最是尽兴!表弟快说,小叫化受的何等教训,够不够重?”

杜仲面带难色,望向远处被徐茂茂架在身上的小李子,缓缓道来实情。

杜衡脸一沉,双拳一紧再紧,想起他的伤势,恨恨的道:“反正他也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