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通钟响,清风宣布比试开始。
严常圭走到小李子面前,交给他一枚铜板,道:“你这一场比试轮空,算胜。”
小李子一怔,道:“有这好事?”
严常圭将他的名字作为胜者抄录,派人送去主考台。
高台之上,刘守仁道:“清风,小李子是你何时交的朋友?”
清风心知把戏败露,垂下头,道:“弟子知错。”
刘守仁道:“回峰罚跪。”
清风走下高台,眼望乾字区,摸了摸袖中的小猫元宵,道:“后面两场,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小李子手拿铜板,远远望见清风落寞下台,像是受了训斥,登时恍然:“定是他暗中相助,这就是他昨日说的大礼。”心下感动。
首场比试之后,抽签按照获胜次序。
小李子最先获胜,第一个登台抽签。
他抽到了“离甲丁”,当下去往离字区。
离字区的副考官是刁常敬。
他收下签条,在离字架挂上一块“甲丁”木牌,斜眼瞧了瞧小李子,道:“我瞧你脚下没根,身上没半点底子,干吗来考试?撞大运么。”
小李子道:“我要学本事,杀金人报仇。”
刁常敬冷笑一声,道:“你随便拉一个人,看谁与金人没仇?仇有那么好报?金人又不是西瓜,说杀就杀。”
小李子听他阴一句阳一句,激动了心中傲气,道:“我要是赢了,师兄怎么说?”
刁常敬道:“你说怎样便怎样,要是输了呢?”
小李子道:“也是一样。”
刁常敬道:“那就给我雕个木疙瘩,须好过小清风的元宵。”
小李子一怔,久久才道:“我还以为……”
刁常敬道:“以为什么,以为我是个坏人,专门来挖苦你、讽刺你吗?”
小李子道:“师兄干吗不直说?”
刁常敬道:“要是让你回绝,可多没面子。”
忽听台上唱签,唱到了“离甲丁”,道:“瞧,你的对手!”
高台走下一英俊公子,穿一身淡白缎面衣裳,腰悬一块羊脂白玉,瞧来贵气逼人,步履徐徐,似乎胸有成竹,
小李子道:“这人是谁,可厉害么?”
刁常敬道:“你直接认输,准备第三场比试便了。”
小李子默然不答,心想:“不就是打架么,我从小便打,谁怕谁?”
白衣公子来到离字区,交出签条,礼道:“江南杜衡,见过刁师兄。”
小李子听了,只觉这名熟悉,想了一会,笑出声来,心道:“欢若妹妹体弱多病,喝的苦药里,可不就有一味药叫作‘杜衡’吗?”
杜衡听他发笑,瞟了一眼。
他是浣剑山庄庄主之子,既出名门,身手又高,名正言顺的成了江湖后起之秀,上山以来,颇受关注。
昨日小李子一到,众人从小锦衣玉食,哪接触过这等邋遢人物?都觉新鲜,就连几个与杜衡相熟的女考生,也觉相形之下,小李子说话更加有趣,便都凑去看他练拳,再不理会杜衡。
众考生就位之后,主考台一声令下,宣布开始考试。
场中喊杀震天。这一百多对考生里,一半已败过一场,再败就该下山,是以各个拼命。
小李子早已摩拳擦掌。
他自忖已有一枚铜板,赢下这场,便能过关。
这时摆个架势,却见杜衡端立不动,竟没把他当回事。
他恼怒之下,发一声喊,提拳便打。
杜衡头一侧,躲开来拳,却不还手。
待第二拳到,他身子一仰,转出半圈,既躲来拳,也绕到小李子身侧。
小李子吓了一跳。
他旧力已尽,全来不及招架,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到来。
原来杜衡只是绕到他身侧站定,并未趁机出手。
小李子松了口气,甚是感激,出手容了三分情面,不再狠打。
杜衡仍只闪避,并不出手。
小李子空打一阵,忽然听见笑声,这才发觉周围之人渐多。
原来众人一分出输赢,便来观战,见他连杜衡的衣角也摸不着一片,却仍卖力傻打,俱感好笑。
小李子怒道:“你存心耍我!”
他猛力一拳,却被杜衡握住。
杜衡另一手抬起掌缘,作势下劈。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小李子暗暗一惊:“燕叔叔说这样出拳是大忌,一旦给人抓住,毫不费力便能劈断我一条手臂,我一气起来,便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冷静下来,连忙上步,顺势弯曲手肘,让人劈无可劈,使出一招铁山靠,直撞进杜衡胸口。
这一下连消带打,既守且攻,看得众人拍手叫好,远处的燕冰河也道:“臭小子,脑筋倒灵。”
杜衡被撞个趔趄,倒退两步。
他一时大意,听见众人嘲笑,自觉颜面扫地,冷冷的道:“你休想讨得好去。”
小李子道:“谁怕你!”
杜衡使出家传掌法,法度严谨,那是自幼练熟了的,又借力打力,动不动便摔小李子一跤。
小李子一摔再摔,头脸鲜血直流,渐渐竟爬不起身。
众人见他伤得惨重,于心不忍,纷纷看向刁常敬,有的道:“再打下去要死人的!”
刁常敬回过神,忙抄录杜衡姓名,欲送往高台,边写边道:“这一组获胜的是……”
写到一半,言犹未了,只听一个声音淡淡说道:“木疙瘩可不好雕。”
他一惊抬头,只见小李子竟又站起,却摇摇晃晃,宛如风摆荷叶。
他站在当地,问杜衡道:“只有这点力气么?”
他爬起摔倒、摔倒爬起。
众人见他如此坚强,都为他欢呼鼓气。
杜衡听见欢呼,好像他才是胜者,胸中气闷,道:“想死我成全你。”
他右掌一翻,纵身欺上,使一招力劈华山。
小李子抬臂抵挡,一挡之下,小臂极痛,好像全身都被撕开一道裂口,却也忍痛出拳。
杜衡身子一侧,躲得毫不费力,冷笑道:“但凡给你沾着,便算我输。”说着出手去抓。
小李子肩头一痛,连肩带臂,全被他拿住。
杜衡双手一错,使出分筋错骨手。
小李子惨叫一声,脱力趴倒在地,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
杜衡死死扭着他右腕,道:“这下你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