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和铁青霞对视一眼,两人听得奇怪,心中都想:“什么恩人?”
徐茂茂道:“刚刚这里不是有个人?”
见两人一脸茫然,道:“他教我攻膻中,我就攻杜衡的膻中穴,让我守气户,我就守自己的气户穴,命我肘尖朝外,那我就将肘尖朝外,一来二去,也不知怎地,就把杜衡擒住,我想这人真是我的恩人,你们没见到吗?”
铁青霞道:“徐世兄莫要吓我,这周围除了我和李大哥,也就剩下高姐姐,还有杜二公子,再没旁的人。”
徐茂茂道:“那怎么会?我明明听见的!”
小李子道:“你那位恩人长什么模样?”
徐茂茂道:“模样没注意,但听他说话,是个严肃认真之人,而且他声音听来很近,我以为他与你们一起。”
小李子心下恍然:“传音入密。”便道:“那声音像谁,可像清风么?”
徐茂茂道:“不是,我听得出来清风。”
小李子道:“那是严师兄?刁师兄?”
他一连说了许多名字,徐茂茂俱都摇头,道:“不像是师兄们,年纪似乎还要大些。”
小李子道:“那么不是刘瘸子,就是田胖子。”
他自幼少教,也不懂尊敬长辈,是以胡乱称呼。
铁青霞想笑却又不敢,想仁阳子、正阳子在江湖中何等盛名,自己妄议一句都觉亏心,如今却被叫成瘸子、胖子。
徐茂茂道:“不是刘道长。”顿了一顿,又摇摇头,道:“也不是田道长,这声音我没听过。”
众人正说话间,忽然听见一声:“参见掌门真人!”震天动地。
众人出其不意,都吓了一跳。
天虞弟子散在四面八方,有的看顾伤员,有的维护秩序,接待的、引路的、值守的,这时房上房下、场内场外,各处弟子见掌门来到,一齐抱剑见礼。
众弟子分布太广,往往第一处声音没落,第二处声音又响,前后声音,重叠振荡,一时间,整座山峰都回荡着“参见掌门真人”,气势无匹,山猿四散、鸟雀乱飞。
众豪杰见来人仙风道骨,和蔼亲善,知是天虞掌门人张守和,纷纷行礼。
张守和道号太和真人,在天虞七子里排行第二,平素都待在主峰太和峰,若非平字辈纳新这样头等大事,便想见他一面也难。
他依江湖礼数与众豪杰叙礼,众豪杰见他为人气度谦冲,不禁心折。
小李子捏了捏徐茂茂,小声道:“刚刚指点你的是掌门吗?”
徐茂茂道:“不是。”
两人被人一拉,回头见是清风。
原来众弟子正在清场。
清风领几人退到场外,独带着小李子走开。
小李子跟着他来见众位首座,除他之外,杜衡、向阳、高绛寒也在。
此番平字辈纳新,四人是决出来的嫡传弟子,当由四位首座带回各峰。
各峰首座按事先定的顺序,云栖散人于星竹在七子里排行最末,由她先选。
四名弟子里,只有高绛寒是女子,自然而然与她结成师徒,只是她收下高绛寒之后,又着人唤来铁青霞,在她耳边吩咐起来。
小李子见两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但铁青霞神采奕奕,想来该是好事,暗暗代她高兴。
原来过两日山上招工,于星竹让铁青霞去找执事报名,做一名静笃峰的火工杂役,名为火工,是不记名弟子,其实以嫡传弟子相待,与一众同门以师姐妹相称,同吃同宿,除了服饰并无差别。
陆守元道:“六师弟初为人师,怕误了好苗子,最后再选,如此便轮到本座,田师兄没意见吧?”
田守正道:“早约好的次序,我有什么意见?但你手下既有六松,只怕精力有限,好苗子不如给我。”
他为人刚强,又素与陆守元不睦,如今这一番话,摆明要人,连自己都觉脸热,那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全是为了自家能出个人才。
陆守元道:“敢问田师兄,可有中意的?”
田守正嗯的一声,使了个眼色。
原来他看中的是担架上醒转不久的向阳。
陆守元点了点头,却道:“阳儿,往后就做我奇绝峰第七位入室弟子,上头有六位师兄照顾着你,一切放心。”
田守正道:“好你个陆守元,当心贪多嚼不烂!”
陆守元道:“田师兄差矣,有道是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保不齐六松变七松,又让本座为天虞培养出一位人才。”
向阳躺在担架上,身上夹板,没法行礼,但想到能做元阳子之徒、天虞六松的师弟,不免激动,道:“多谢师父!”
田守正看向杜衡和小李子,看了一阵,但觉哪一个都不喜欢,但总得为今后计,思来想去,道:“杜衡,稍后与本座回见微峰。”
小李子心下一黯。他虽也不喜田守正,但被人剩下,总不免落寞难堪。
杜衡道:“在下后进末学,不敢造次。只是上山之前已发过心愿,此番若不能拜入奇绝峰,那便甘愿在陆道长手下做个不记名弟子。”
他言下是说,宁愿做奇绝峰的火工杂役,也不去做见微峰的嫡传弟子。
田守正怒不可遏,话也不留一句,拂袖而去。
陆守元开怀大笑,随后道:“衡儿,你我也算有师徒缘分,待会儿抬上你七师兄,随为师回峰。”
杜衡应道:“是。”
心下却极不服,暗道:“天虞对字辈管得极严,非掌门答允,不得以字入名,常辈弟子上百,但用‘常’字入名者,也不过严常圭等六人而已。”
“待掌门赐我以‘平’字入名,我改名作杜平衡,那才真正算是天虞嫡传……平衡、平衡,这名儿倒好笑。且让向阳神气两天,到时谁叫谁师兄,还未可知!”
小李子等了这么久,见没师父要他,心下难过起来,瞧了瞧纯阳子沈孤风。
但见他负剑悬葫,一身酒气,脱略形迹,武功不知如何,但论邋遢,绝对够做自己师父,只怕师爷也是够的,暗暗摇头:“这人一看就没本事,可惜我俩要结成一对,唉,估计别人见了都得没口子称赞‘邋师遢徒,好一对邋遢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