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氏族中,汪卫氏是真心臣服的氏族。
靖朝统治者为了确保统万山的安全,皇贵阶层使用的粗奴,一律都是汪卫氏之人。
而这次来参加天葬礼的人中,有许多是正在统万山当差的粗奴。
尤其是其中几名少年,更是在统万山云顶天宫当差,那里可是大靖朝的皇宫!
可是现如今,所有人都沾上了这种挥之不去的臭味,汪卫氏的族运也因此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当天下午,汪卫氏甚至没有通知其他氏族,便迅速收拾行装,匆匆的撤离了龙蚓谷。
其他的七个氏族,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还都在等着汪卫氏的号令。
汪卫氏走后,各氏族也纷纷拔营出发,第二日便各自回到了属地。
怪异之事还不止这些,天葬礼时汪卫氏留守在各部的监察督卫,也全部召回到了本部。
其他的氏族不明所以,完全猜不透此举意欲何为。
各氏族间也开始频繁的秘密往来、互通情报,这在以前可是完全不可能的。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突发,少年团也全面暂停了训练。
苏尘早已把此事抛在了脑后,更没有想到这些都因自己而起。
本想借口回黑木森请辞几天,但是苏映竹、罗汉这些氏族的高层,终日闭门议事,也无瑕顾忌这等小事。
这样一来,苏尘便自备了几天的干粮,在深夜悄悄离开了部落。
此行自然是要去断头峰,取回阴烛灯。
一路上,苏尘十分谨慎,仅在白天休息,夜晚则披着月色赶路。就这样一路疾行,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便到达了断头峰。
爬上断头峰时,正值中午。
几天前天葬礼运上来的遗体,早已被秃鹰啄成了累累白骨。
苏尘不敢过多耽搁,取回那两盏阴烛灯后,便匆匆的离开了断头峰。
夜幕降临后,苏尘来到一处避风的谷地,摆上了阴烛灯,迫不及待的再次运行《九弥气血经》。
果然,在阴烛灯的加持下,苏尘运功流畅,再没有丝毫的燥热之感。
长夜漫漫,苏尘沉浸在云谲波诡的气海之中,以观感代替触感,不断的尝试拿捏、控制精气……
次日清晨,苏尘收功醒来,如获新生。
虽然打坐了一夜,但苏尘却并未觉得乏困,反而像是刚洗了凉水澡一般,精神抖擞。
人乃阴阳调和之体,而修炼气血之法,需要打破体内的阴阳平衡,体燥之感正是紊乱的阳气郁集所致。
这种情况下,如果用自然之寒、尸煞之寒去克制,那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阴烛灯的生灵寒气,经过了阴烛蝶的孕养,可以直接为人体所用,并且不会产生任何不适。
更为可喜的是,苏尘第一次顺畅的运功,虽谈不上什么质的改变,但得益于那块点亮气海的石片,他发现通过调整气血运行的规律,间接的去控制精气的运行——是可行的!
如果做了这一点,那下一步便可以精准的冲击精脉,开辰的效率自然也会大大提高!
兴奋之余,苏尘白天赶路,夜间打坐,两天后首先去了一趟黑木森,将阴烛灯藏好后,顺便采了一些蘑菇才回了弥尘氏。
回到土屋后,苏尘并未见到苏映竹。
辗转来到牛柱的住处,只见郭厉也在这里。见到苏尘,郭厉惊喜道:“铁林,你这是…回黑木森了?”
“是啊,这不……还给你们带了点黑木森的特产。”
郭厉一把夺过蘑菇,闻了一下道:“好香啊!不过吃了蘑菇会不会变得像你一样啊……哎!咱们三个当中,就我实力还强点……”
苏尘白了郭厉一眼,一把夺过来道:“不会的,这个蘑菇叫恬不知耻蘑菇,吃了能变哑巴,专门为你采的!”
郭厉也不在意,兴奋道:“哈,铁林!你还不知道吧?汪卫氏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苏尘眉头一挑。
郭厉两眼放光,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了汪卫氏和臭壁虱的爱恨情仇……
……
可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正当其他氏族津津乐道时,汪卫氏全族上下,却是愁云惨淡。
汪卫氏的族人,除了妇孺老幼外,主要分为两类人。
一类是粗奴,主要分布在统万山的第二层、第三层,从事杂役。
一类是督卫,汪卫氏的青壮男人,都零散分布在其他七大氏族,实时监督着各氏族。
粗奴是汪卫氏攀附统万山的纽带,督卫则是统万山控制贱民阶层的爪牙。
两者相互利用,就像是石髓果和臭壁虱一般,也是臭味相投的一对。
这两项工作,对汪卫氏来说缺一不可。
臭壁虱事件发生后,许多回家省亲的粗奴也沾上了臭气,这可就麻烦了……要知道统万山的严刑铁律,可不是闹着玩的!
贱民阶层的事务,主要由太子殿下总理。
言天仁紧急呈送三封急谏后,太子也算开通,宽许了他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内,所有的粗奴必须回归,并且不可携带臭味!
汪卫氏的族老们,连夜翻阅古籍,也总算是找到了一种解决办法。
臭味素浸入血脉后,基本上无药可解,只能靠时间来慢慢代谢。想要短期内解决问题,只能用一种更为霸道的香气,加以掩盖!
而黑木森中恰好有一种奇珍异香,只是采集起来极为凶险,但这也是汪卫氏唯一的机会了。
想要采集这种异香,只能是身材短小的灵活之人,于是这项艰巨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汪卫氏少年团的身上。
汪卫氏的少年团共有150余人,而其他七大氏族的少年团泱泱1500余人,个个血气方刚,可谓是贱民阶层最不稳定的因素。
汪卫氏少年团分成7乘,分散在其他氏族的中,也是为了压制这些血气少年们。
如果单单只让汪卫氏少年团前往黑木森,那原本就紧缺的督卫人手也不好调度,因此深思熟虑后,汪卫氏的决策层,决定组织一次集训。
将所有的少年团,全部调往黑木森!
这样一来,即可以顺道采集异香,又可以杜绝这1500人无人监管的隐患。对于人员奇缺的汪卫氏来说,也算是最好的两全之策了!
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谁来带队?
以150多人压制1500多人,还要抽出大部分人手去采异香……
谁,能担当统领的重任?
汪卫氏的议事大厅内,言天仁牙关一咬,道:“陈长老,我看还是让他……回来吧!”
众人一愣,齐齐的望向了陈呈海。
陈呈海眉头紧锁,没有作答,似是十分为难。
言天仁凝重道:“呈海!如今只有忠儿——能担此重任了!”
“忠儿”一出,在场的之人,无不为之一震!
此人,正是陈呈海的次子:陈忠。
陈忠的名讳,在整个汪卫氏、乃至所有的贱民氏族中,都是如雷贯耳!
三年前,年仅十五岁的陈忠,首次参加武夫会,便取得了第三名的骄人战绩!
十五岁……就比大部分十七、八岁的少年,还要强悍!
也正是这傲人的成绩,陈忠也成功当选为皇族武夫,并最终留在了云顶天宫当差!
今年的武夫会,陈忠将第二次参加。
年满十八岁的他,毫无悬念的,将是今年的第一名!
就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刻,言天仁抛出此人,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久久之后,陈呈海长叹一声,缓缓道:“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言天仁坚定的摇摇头,道:“这恶毒的臭味,只有火焚山的香菌能掩盖……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到时候少年团孤悬在外,若没有一个能震慑全场的人,恐生变数啊……呈海!”
陈呈海脸上不露喜怒,心中却只道言天仁阴险!
他与言天仁,在其他氏族都有亲信和暗旗,说什么担心其他氏族会趁机作乱,其实都是危言耸听。
两人的暗斗由来已久,像这样的场景也早已不是第一次。
陈呈海岂能不知,言天仁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削弱陈家的势力!
言天仁的本家,在汪卫氏算不上大族。但自从他当上族长后,便陆续将言家年轻一辈安排进了云顶天宫,却唯独将自己的儿子留在了族内。
这样一来,即能维系和统万山的裙带关系,还留下了权力罔替的接班人!
当然,陈呈海也非等闲之辈。
陈氏家族是汪卫氏第一大宗族,而且与第二大宗族的宋家也是世代交好。
统万山的粗奴虽然基本都是言家人,但近几年陈忠声名鹊起,如今更是常驻云顶天宫,言天仁多次想要找人取代他,但都未能如愿!
再加上陈呈海近期屡建奇功,声威愈隆,言天仁的压力也是骤然陡增。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陈忠离开统万山,岂不是断他陈家的气运?
言天仁见陈呈海迟迟没有言语,略显尴尬的笑道:“哎,说起忠儿,我也有两三年未见了。这孩子不仅天纵奇才,而且头脑灵活,不知现在哪个宫门当差啊?
陈呈海笑不露齿,眼角却高高扬起道:“忠儿如今……在银月公主门下!”
“银月公主!”
无数道惊雷,在周围人的脑中炸开!
银月公主,如天上的皓月,可望而不可及……
可气的陈忠,任其天纵奇才,也不过是粗鄙凡物,居然能在银月公主门下当差!
羡慕!
嫉妒!
恨啊!
言天仁的眉头微微一皱。
陈忠的情况他自然是了解的,多问这么一句不过是缓解一下尴尬,却没想陈呈海一脸傲色,颇有挑衅之意。
如此一弄,气氛也变得十分不自在。
言天仁没再继续奉承,而是干咳了一声,肃然道:“这件事……还望陈长老认真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陈呈海拱手道:“关乎我族命运的事,陈某自当义不容辞!不过忠儿毕竟是在宫中当差……关键不是我想不想让他回来,而是他能不能回来的问题。”
言天仁点点头,未置可否。
陈呈海故作难色道:“这样吧……我现在就找人带话给他,让他相机行事!如何?”
言天仁:“如此,甚好!”
想来陈呈海这种深算老谋,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二子陈忠虽然名声在外,但在氏族这边仍然缺少功勋,若此时能回来,确实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但相比起来,儿子已经在统万山建好的裙带,显然更为重要。
如果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两者兼顾,那自然才是上上之策。
因此陈呈海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给了言天仁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离开议事厅后,他立刻疾书一封,把其中的要害关系说透之后,火速派人送往了统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