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重新入座,元灵子看向王凡,微微一笑,“贫道见识浅薄,数百年修行,却也未曾见识过这骧螭神兽,可请道友借以一观?”
王凡心想都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大袖轻轻一抖,乌漆便出现在桌面上,这个小家伙一直被王凡藏在袖底,虽然现在比起半年前颇长了一些,但却仍然大不过尺,倦起来更是双手可拢,显然长得极慢。
元灵子仔细看了看乌漆,看到乌漆双瞳星光闪烁,四耳耸动,哈哈一笑,“果然是骧螭!贫道少时在宗门看过百异图,当无二致。不过,此头骧螭恐怕是刚出生不久吧。”
看王凡略显疑惑,元灵子道,“道友尽管放心,这骧螭有一特异之处,只认开眼所见为亲,印入神魂再无可变更,看此神兽,开眼所见定为道友了,现在别人已无可能驭使,荀龙子打错了算盘。不过依我所观,道友好象不识此兽?”
王凡哂然一笑,“道友所言无虚,王某在雾海偶得此兽,并不识得,只是当成宠物,道友认得还望相告一二”。
元灵子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手指乌漆顶上,“道友请看,这骧螭头生四耳,有达天听测地利之能,天生的警觉神通,最是灵敏;这眼生双瞳更是了不得,能够看破虚妄,引动虚空,天生有解天道之力。不过如此体龄,当在母兽袋中,开眼自当见得母兽,却为道友所得,当是好大的机缘。”
王凡凭空得了这些信息,倒是对元灵子又增添了两分好感,得知开眼认亲这等事,本也不如何新奇,不过这些信息元灵子知道,那荀龙子未必就不知,其人所谋是何,尚未明了。便道,“道友所言,那荀龙子恐怕也知道吧,为什么还要徐姑娘想办法以此兽顶罪,不知却有什么其他缘故?”
元灵子嘿嘿一笑,“他西华宗抱残守缺,多年功法不得寸进,可能有窥天地之意,至于所谋为何,贫道倒是猜度不出了。”
西华宗、东华宗。王凡在脑中快速分析,猜测这是同源宗门,可能是分裂所致,双方估计日常是竞争多于合作的关系,不过具体为何,他却不想知道,也不会参与。给人当枪使是王凡最厌恶的几种情况之一。
见王凡不言,元灵子稍一停顿,便继续言道,“却不知道友来自何方,所修何法?我观道友非我修道中人,却气息无漏,气血充盈,实是贫道所仅见。”
噢,王凡心中一声叹息,终还是要编个故事,这倒是每个世界的必选动作了。好在自己早有准备,便言道,“王某来自敦煌莫高山,家乡练体风盛,未有修真宗门,距此处有多远王某孤陋寡闻,倒是不知,王某是在家乡练体时误入时空乱流,出来时已在那雾海之中,侥幸得活,多日前偷观一处战斗现场遗下此兽。”
便约略将那禽魔的形状说了,只不过将出现的位置由那云海上方的峰顶挪至了雾海深下。
“敦煌莫高山?“
元灵子搜索记忆,却是不知道出自何处,全无所知。但这方世界天地浩瀚无边,五大部洲俱是幅员亿万里,单此瀛洲便有十州百郡,西平都护府地处偏远,不知一地却也不奇
元灵子再听到那禽魔,眉头紧锁,“幽螟!这雾海之中有这魔禽,倒是罕见。“又微微一顿,”不过,道友所见那成年骧螭,倒未必是为幽螟所伤,传说骧螭神异,极擅隐没气息,又有神目擅克魔功,且多成对,为何会落单为幽螟所趁,定有原故了。“
王凡点头称是,眼见两人话题渐远,那徐一姝却是脸上有焦急之色,几次欲开口,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元灵子看了看徐一姝,微微一笑,道:“莫急莫急,此事徐姑娘以为只是荀龙子在谋夺王道友的异兽吗?这骧螭认主之事《百异图》有载,贫道观得,那荀龙子自也观得。以贫道所见,内情怕不是这么简单。”
徐一姝神情由焦急转为凝重,“还请仙长教我。”
元灵子轻叹一声,“这人世间的腌臜之事,还真是皆起之于利字,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日贫道为徐姑娘母亲看病,以贫道浅薄医道所见,那寒毒当为中了雪蟾沙,该毒如何中得,想必贤兄妹有所疑吧。”
徐一姝现出愤恨之色,轻咬银牙,“定是大兄母子加害!”
元灵子摇了摇头,“这贫道却是不知,徐姑娘也休要断言。依贫道浅见,现在贵府清远侯久不视事,贵家族人心浮动,各有凭依,所谓风云搅动,势之所成罢了。贫道在外,常听徐恒公子仁义忠孝,贤明果敢,体恤士卒,深孚重望,向来是这清远侯爵世子的最佳人选,也最得清远侯喜欢,但此时为母亲连犯数禁,却不知道贵族真要有选立世子的那一天,还有没有那个资格。”
听到这里,王凡渐渐明晰,果然这种世家大族内部权力争斗是永恒的主题。这背后算计徐恒一脉之人无论是谁,走到现在目的渐成,即使徐恒能够赎罪,也算有了污点,授人以冲动无谋,陷部下于死地的口实,恐怕失去了竞争力。
徐一姝陷入沉思,她虽然性格率直,但也不是无智之辈,此时自是知道从母亲中毒之时起,自己一脉已经中了算计,接下来自己兄妹的举动,却是在这算计之中越陷越深,终是不可挽回。过了片刻,回过神来,轻瞄了一眼唐止,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再向元灵子郑重一礼,“我兄妹城府浅薄,防人不密,中人算计也无话可说,能否报得仇怨也是后话,却不知道当下此事何解,王大哥这边我兄妹如何妥善交待?还请仙长给出个主意。”
元灵子略一沉吟,然后看了看王凡,“依贫道拙见,王凡道友所来之处恐怕极为遥远,如何返乡需要从长计议,不如暂时答应徐氏家族可以用这骧螭折罪,不过需向贵族提请,这骧螭已经认主,其他人再难认养,必须王道友亲自看护,由贵家族给王道友一个名份,暂时客居就好,至于后续如何谋划,且徐图之。不知王道友意下如何?”
王凡心道,如果真能按照这元灵子之谋算,倒也不错。他初来这方天地,如何下一步尚没有半分计划,当下有个稳定之所,能够去学习了解这方天地的常识,进而确立发展道路,还真是当务之急,只是又要搅入这世俗的名利漩涡,又感头痛。
“道长所言,一厢情愿了吧。”王凡轻轻摇了摇头,又看向徐一姝,“现在这主动权不在你我,也不在徐氏兄妹,尚需徐氏宗族同意才可。也许徐氏宗族动议将王某打杀了也一不定。”
徐一姝脸立即就红了,羞愧难当,腾得站起身来,“王大哥救命之恩如何敢忘!一姝这就去宗族见长老,言说仙长提议,拼得我这一脉不再参与这名利场,也要一个圆满的结果。”
王凡便自一笑,不再多言,算是认了元灵子的提议。
元灵子哈哈一笑,让唐止送徐一姝返回,便与王凡告辞,虽然王凡实是想与这元灵子多交流,了解此方天地的信息,但今日所谈已够多,来日方长,不宜显得过急,便也拱手送元灵子出门。
“道友留步。”元灵子青衫大袖轻轻一拱手,转身潇洒离去,飘飘有出尘之意,确实一片仙风道骨。
却不知道这元灵子所修何道,修行至哪一步,在这个世界上属于哪个层级的人物。
单以元灵子让王凡看不透修为这一点来说,其人已隐然掌握了法则之力,灵力内敛,无漏无泄,在神识之中浑身如同光茧。加上那日城前的金色大手神通,着实惊人。
王凡决定在此事平复之后,一定要想办法与这元灵子多讨教一二。毕竟如同剑秋这样的普通凡人视角,观察的世界也太窄小了些,得到的有用信息太少。
少顷之后,又有人敲门,却是唐止送走了徐一姝后返回。
王凡观唐止其人少言寡语,但为一城少主,却是颇有威严,不是虚浮之辈。
唐止尚未进门,便吩咐在门名侍立的剑秋,“去通知膳食房,送一桌甲等宴酒过来。”
王凡让得唐止进屋,两人坐下,王凡道,“不知唐少城主有何见教。”
唐止略一沉吟,“好叫王兄得知,唐某向来是直爽之性,由此与那徐恒和一姝兄妹交好,皆非那纨绔之辈,徐家兄妹绝非无情无义之人,还请王兄放心。”
王凡心下一乐,能让这社恐一样的老实人回过头来找自己解释,也是真不容易,由此倒是让王凡对唐止和徐家兄妹都稍微高看了一线。
王凡点了点头,“唐少城主言重了。王某并未担心,那徐恒兄妹违禁救母,在危境之中不忘收敛手下尸身,王某也佩服得很,料是情义之辈,姑且等一个好消息吧”。
唐止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王凡知道与这样的少言寡语的人聊天,自己要占据主动,而且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确实太多,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便主动开口,“王某外来,人生地不熟,却有些疑问想要请教,不知道方便否?”
唐止神情一松,微吐了一口气,这话少之人最怕冷场的尴尬,王凡主动来问,却是让他感到了放松。
“王兄但问无妨,唐某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