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发怪人见温婉不答,一声怒哼,忽地将手中那孩子狠狠一抛,已是扯出一对漆黑短刀。
那被抛出的孩子眼看就要撞向城隍像,吓得那妇人一声尖叫,直如疯狂地向扑过来,即已是救援不及,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温婉也是一惊,直接一个纵起,意去接那孩子,而紫发怪人正是要她如此,一个团身便将温婉阻住,左手直刺,右手横扫,瞬间将温婉压在下风。
兔起鹘落之间,温婉心头一紧,自己无能,孩子没了!一股愤慨之意陡然而起。
不过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撞击声,场中众人瞬间惊觉,齐齐瞥向那城隍像前,却见不知道何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破衣少年出现,右手高举,一脚点地,显然是高高跃起抓过了娃娃,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紫发怪人心中一懔,这少年好高的身手。
温婉见这少年,即有似曾相识之感,这个时候少年突兀出现,施以援手,她在与紫发怪人斗剑之中,仍微微向少年点头,表达了感谢之意。
这要是娃娃被摔死,温婉定会内疚良久。
少年看着紫发怪人,脸有怒色,指着骂道,“废物,欺侮弱小,伤及无辜!永远都是废物!”
紫发怪人微微一征,“幼稚!”便是手中一紧,压得温婉只能招架,“挡路者,杀了就好。”
此时拾荒男人已是清醒过来,急忙去扶起妇人,妇人此时口鼻溢血,气若游丝,已是处于弥留之际,心中不禁悲恸升起,哀哀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我无能,我是废物,你不要死,娃还活着呀,娃还活着呀!”
妇人听到此处,忽然睁大了眼睛,满脸是不可置信的惊喜,挣扎着握住男人的手,“活着?还活着?”
少年一声叹息,走了几步将孩子送过来,轻轻放在妇人的怀里,妇人一脸慈爱地看着孩子的面庞,孩子此时忽然露出笑脸,张臂伸手向妇人求抱,妇人轻抚孩子的面庞一下,便忽然不动了。
少年大怒,他转身怒视那紫发怪人一眼,随后不管不顾合身扑上,插眼踢裆,招招皆向那紫发怪人要害之处,打得惫懒之极,却又滑不溜手,身法极为诡异。紫发怪人虽然实力高强,一时之间也被攻了一个手忙脚乱,温婉便扭转了被动,和少年与紫发怪人战了一个不相上下。
此时城隍庙前的战况却是更加激烈,陷入重重包围之中的顾雪吟受伤之后,半边身子不灵活,却是拖累了身法,只能用剑左格右挡,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那黑衣人,也就是马贼口中的何先生却是战得极为奸滑,每每在顾雪吟有所突破的时候刺上一剑,要么就是忽然在意料之外的位置出现,顾雪吟浑身是伤,倒有十之**是他所刺。
眼看顾雪吟就要不支,忽听得一声长啸响起,由远及近,瞬间就来到众人身前。
来人正是王凡。
清醒的他想要融入这幻境可不容易,他虽然神识沉入,看上去与众人无异,但见那幻境中时间流速极快,各种情境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每个人都在快速演绎着经历的一切,而自己的感觉还与外界一样,这种没有同步的状态实是难以介入。
所以他为了不显突兀,一直呆在这幻境不起眼的地方打坐,然后默默地调整自己的神识。
从外界看起来,他只是在冥思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千头万绪一并掌控的辛苦。这真是一个极厉害的幻境,各种演化无比真实,细致到一沙一叶。
每个人都是神识化形,但却被封了记忆,在这幻境里面以本心和直觉行动着。
要照见人性吗?他小心翼翼地同步自己的神识,从方圆数里逐渐扩至百里,这幻境中的一切终于尽在掌握。他没有展开行动,而是观察了很久。
人以本性而动,还真是一言难尽呐。所谓人生如戏,这幻境中上演的,正是那一出出悲欢离合的活剧。
在极为严酷的生活环境里,人命贱如狗,来阵风都能吹倒一片,又偏偏有的人坚韧不折,总能顽强地活下去,无论以什么手段。
王凡不知道这幻境会在什么时候结束,这西华派究竟是以什么标准去衡量修真的资质。
直到他的神识扫到了之前关注的那三个人,竟然奇妙地汇聚在一起,便忽然兴起了去那个地方的念头。便向城隍庙而去。
站在城隍庙前隐身看了一会儿,他已然了解了现场的情况,看到那青年危在旦夕,当下不再犹豫。众人眼前一花,王凡挥拳便向附近的一名马贼击落。拳风到处,未见有多快多有劲力,马贼却是躲无可躲,简直像是凑上去挨打一样,一拳便结结实击在面门上,马贼连哀号一声也未发出,便被击飞二丈开外,软成一摊烂泥。以神识化形,王凡只拿出合适的力度,在这个幻境当中,已是惊人。
这些马贼,竟然也是测试之人!
王凡有了明悟,每个人进入这幻境当中,遗忘记忆,遵从本心,在艰难的时世里挣扎求生,还真是各有选择。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后他不再客气,出手如电,每发必中,马贼当者披靡,无人是一合之敌,几个呼吸间已被他击倒了大半,马贼首领一见大惊,便吹了一声口哨,“扯呼!”
那黑影何先生一剑逼退了顾吟雪,跳出了圈外,众马贼发一声喊,也都急掠上马,纷纷退出几十丈远,重新集结成阵,已只余下十几骑,满地是被王凡击倒不能再起的马贼。
马贼首领望向场中,王凡长相平凡,衣着普通,并无凛凛之意,直如常人,但正是这个人一进场中,凶神恶煞一样,转眼间手下便被灭了一半。一时惊疑不定,半晌竟是无语。
王凡低下身子,扶起了顾吟雪,这个青年现在是全身浴血,伤势极重,刚才有一口气支撑着,近乎本能地高接低挡,左突右支,这时忽然停下来,却是萎顿在地,已然失去了战力。
顾吟雪费了点力气才努力挤出几个字,“谢谢,既然出手,还须除恶务尽。”
“阁下何人?”马贼首领挥刀指向王凡,颇有些色厉内荏。
王凡看了一眼马贼首领,又看了看那名黑影何先生,缓缓摇了摇头,“你们且记住了,取你们性命者,王凡是也!盗亦有道,你们却不择手段,不留余地,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该杀!”
马贼首领见王凡如此决绝,知已无转圜可能,冲着已上马到了身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轻声对众人说,“咱们马阵冲过去,碾死他!如不成功,便散了,东十里集合。”
众人点头,马贼首领一声喊,众人马刺狠狠一蹬,坐下马俱是一痛,便发狂一样向王凡和顾吟雪冲过来。王凡轻轻一提顾吟雪,右臂发力,已将他甩入城隍庙中,随后身疾如风,间不容发在马贼杀阵之中闪转腾挪,每一下纵起便有一名马贼落地,马贼队伍瞬间冲出广场,四散而去,虽然又被王凡击落数人,毕竟仍有近十人奔逃而出。王凡知道这不过是幻境而已,便不再在意
这时再看那庙中,紫发怪人与温婉及那少年激战正酣,顾吟雪守在圈外,他受伤极重,但只是偶尔递出一剑,却也能在温婉与少年遇险时起到救援之助。
这时庙外拼杀之声已去,只余庙中兵器碰撞和吐气开声的轻叱。那个拾荒男人兀自在搂着女人无声哭泣,而女人虽逝,尚抱着娃娃,娃娃尚未明事,却不哭闹,盯着庙中拼杀眼睛却是不断转动。
王凡进到庙来,那紫发怪人便是一惊,急砍两刀逼退温婉和少年,便欲退走。王凡站在庙门口却不退让,眼看再成合围之势。
就在此时,一声悠远钟鸣响起,众人蓦地心中一跳,皆是恍然惊起。
原来,这不过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