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医馆

介下龙吟世界 无色之下

“住店还是打尖。”

小厮走过来,手中的抹布往肩上一搭。

小天看了一眼小斯,那小厮眉眼开小笑,年纪也在十五六岁之间。

“住店。”小天淡淡道。

“好嘞!小客官这边请?”

那小厮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小天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在柜台前打着算盘,眉头紧锁,小天朝着那边走去,中途还对走在身后的小厮打听道:

“小二,刚刚那位姑娘,是不是你们店里的客人?”

小天没有打听道那位少女的事情,只见小厮说:

“小客官,最近来本店的姑娘有很多,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

小天摇了摇头,没有再询问下去,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走到柜台前面、还没有柜台高,那小厮在中年人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听那中年人说道:

“上等房一间,中等房一间,下等房五间。”说完也不抬头,继续拨动手里的算珠。

“来两间下等房。”小天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中年人看了眼柜台上的银子,又看了看小天,问道:“两个?”

见小天点头他也不多说话打着算盘说道:

“找你五十钱。”说完之后看了眼小二,小二会意后,在后台拿了两个号牌出来,上面写着十一号和十二号的字样,对小天说了一句:

“随我来。”

然后领着小天向客栈后走去,下等客房都在客栈的后面,餐饮自备,也不会有小厮送水沐浴,也就是说,下等客房只提供住;中等客房,会在客栈主楼里面,吃饭的时候招呼一声,就会有小贩送到房间,但是想要沐浴客栈这边不提供有需要就得加钱;提供饭食,沐浴只有上等客房,而且都会有一个独立的别院,一般的顾客都会选择中等客房,下等客房只为那些留宿一晚又没钱的客人准备的。

好运来是一家大型客栈,有上,中,下三种房间,像一般的客栈只有中等房和下等房,是不会有独立别院的上等房的。这也说明好运来客栈背景很雄厚。

小天和小二来到挂着十一号房门前。

小二道:“小客官,这是十一号房,隔壁呢,就是十二号房,我呢,就先走了,您先歇着吧。”说完也不等小天回应把号牌交给小天,转身就走了。

小二走了,小天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内的程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还有一个盆架,小天把包袱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打开包袱,包袱内有几两碎银一本书,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他打开那本书,书上的字都是他写上去的,有不对的地方师父才会修改;这是一本医书,小天拿着它,开始在桌上读了起来,这可是自己以后吃饭的家伙,自己可不能懈怠了。

正当小天研读医书的时候,风起县旁边的贡院也开始了放榜,放榜的今日已经达到了这几日秋闱的最**,各地才子围堵在贡院的门口,都希望自己可以登榜,光宗耀祖,回家也可以迎娶自己的娇妻,更甚的都想要多娶几房美妾,也不知道他们的娘子知道他们此刻的想法之后会不会直接抄起很久没动过的家法。

贡院旁边有很多停滞闲放的马车,每辆马车旁边都有几个或者一个人,都是些家庭比较富裕的公子哥,他们没有去看榜,都是由下人代劳的。其中一辆看起来很不显眼的马车上坐着一位青年,神情冷峻,独自在马车上晃着腿看着远处围着贡院激动的一群人。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小书童,十岁左右,清瘦,他满心欢喜的跑到冷峻青年的马车旁急切的说道:“少爷!少爷!高中啦!你中了解元。”

小书童高兴坏了,他虽然见识不高,但经过少爷的不断口述,乡试第一名是解元是知道的,以后自己的少爷可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了,而且还是举人老爷中的老大。

他现在可神气了,以后出了门,可以逢人就说我家少爷可是那高高在上的解元,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坐在马车上的冷峻青年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于是,他也平息就像自己中了解元的心,问道:

“少...”不,应该叫老爷了,他道:“老爷,怎么了?不高兴?小德不会看错的,这个请少爷你放一百个心。”

冷峻青年在小书童说出解元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晃腿了,他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能中解元他并不意外,理所应当的事,他在意的是昨天收到的邀请函,三禾园的邀请函,三禾园今晚举办诗会,他收到了邀请,正在考虑去不去。最后他打消了所有的疑虑,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听到小书童的话语,他递了个水壶过去,道:“以后不用叫老爷,叫少爷就好,既然放榜的结果出来了,位德,是时候该回去了。”

小书童位德接过水壶,见少爷表情淡然,什么也没说,他喝了口水,把水壶栓在马车原来的位置,说了一声“好嘞,少爷。”就踏上了马车,赶着朝风起县去了。

江明停下脚步,他一身儒袍学士装,向远去的马车作揖。

“寻兄还是一如既往。”

寻往之回过头,吹着马车上的凉风,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车就这样渐渐地消失在贡院门口。

贡院的吵闹依旧。

“什么?江公子居然才第二名,那第一名解元是谁?”

“寻往之?寻往之是谁?他凭什么第一?刘公子?李公子呢?”接着就是一片哀嚎,和懊恼的声音,还惨杂这一声“还我的银子!黑幕绝对有黑幕!”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自然还有落榜的叹息声,有入榜的欢笑声,还有失望默默离去的身影,也有书童,奴役,丫鬟进出的身影。

贡院周围的马车也随着书童、丫鬟的返回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里面当然不止是等放榜的风起县各学子,还有风起县各大才女与大家闺秀。她们来,则是物色将来夫婿的,选的好的话,将来随着夫君一路高歌猛进,最差,也是一个举人夫人,别小看举人的身份,将来也是可以入朝为官的。更何况,举人一身文气,能够相伴左右,总比一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要好,也是一个不错的如意良君不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贡院门口也冷清了下来,三年的秋闱也落下了帷幕。当然今年还留下一句:寻往之到底是谁的一个问题。

小天中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在街上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每个从赌场出来的人嘴里都会骂一句寻往之,为了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小天大胆的走进了赌场。

原来,各大赌场都开了这次秋闱的盘口,这些盘口罗列出最近几年名气与才气都非常大的几位参加乡试的秀才名单,在这些秀才里猜中谁是今年的解元以及第二和第三名,然而,今年最有希望考中解元的江公子、刘公子、李公子这三人都与解元无缘了,尤其是江公子,他还是院试第一,却落榜了!这让无数赌民为之倾家荡产,无不痛恨那拿了第一的小子。就算江公子失误了,还有刘公子啊,可那寻往之是谁?之前都没听说过,还是一个赌民从报考名单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的,这也是造成这件怪事的全部原因。

每个从赌场出来的都回来句“寻往之是哪个混蛋?别让老子逮住你,本来压某某公子,还有机会翻盘的,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小天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客栈的房间里读书了,只不过样子有点奇怪,手中的书也从原来的医书变成了《五洲志》,以前不看这种天下基本概要之类的书是因为,一则不认字,二则是,跟着师父四处行医没时间看,所以就闲置了下来;至于手中这本《五洲志》,是今天中午闲着没事干去书店买的,至于那本医书他早已烂熟于心,而且,活了十年了总要对这个天下有所了解吧。师父带着他只教医术,还什么都要管着,令他现在在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都不知道。

有的人活一生就只知道我是晋人,然后就说这是通洲某某郡内,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路人问个路都可能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五洲志》内,风起郡是通洲境内的一个大郡,大晋朝最南边的一个郡,地势高耸,是大晋南边的门户之一,易守难攻山势险要的军事重地,一旦战事四起,大晋朝素有京都可以丢,风起郡都不能丢的说法。从风起郡再往西就是一面高万丈的通天绝壁,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天崖,这处天崖横贯天下五洲,所以没有人上去过,传说上面住着仙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一直是个迷;不过天崖下面有一个很特别的江湖门派——青山观。

天下五洲,通洲居中,往北是大晋京都所在的晋洲,往南是大历朝所在的幽洲,幽洲与晋洲之间还有一条顺天江相隔,顺天江不知道始于哪里,只知道天崖上面有一条瀑布,而瀑布下面是星湖,顺天江就是从星湖中流出来的,至于源头在哪,并不知道。顺天江将通洲分成两半,也是幽洲和晋洲的分界线,再往东就是广阔无垠的东海了。

大晋独占两洲,晋洲和通洲,而大历只占幽洲一洲之地,其余两洲都是混乱之地,被十几个小国占据,大历以南的兰洲以及晋洲以北的冀州。

通洲、晋洲、幽洲面积巨大,这三洲物产丰富,也诞生了两个及其强大的王朝;最为强大的是大晋,国祚延续六百年从未断过,一直姓梁;从开国以来占据通洲之后就没有再覆灭过,南边的大历都是后起的王朝,中间最大的变故就是三百年前,天下大乱,统治整个幽洲两百年的大恒王朝分崩离析群雄并起,当时的大晋刚刚稳定晋洲的叛乱无暇他顾。所以,当大晋回过神来后,大历的使者就来到了晋都的金銮殿上宣布了幽洲的统一。

要说通洲十六郡,自然是以风起郡为首,不只是因为风起郡面积最大,还因为风起郡的风庆府是大晋以前的京都。统一通、晋两洲后,为了方便管理比通洲更大的晋洲,大晋皇帝就迁都到了晋洲现在的都城。风庆府就沦为了一洲府城了,当然,风起郡的主城也是它。

不知不觉小天抬头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纵然风起县的夜晚很黑但三禾园此时却灯火通明,因为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诗会。

三禾园门口,寻往之赴约而来,漫步走进三禾园,他住的客栈离这里比较远,来的时候三禾园的诗会已经开始了;园中有个凉亭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似乎,那边发生了很热闹的事。

凉亭外有一片人工池塘,而池塘的另一侧很幽静,远没有凉亭热闹,寻往之只是看了一眼凉亭没觉得热闹,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参加这个诗会也是他不得已的苦衷,他走向凉亭的另一侧寻了一个较为安静且昏暗的地方坐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来了诗会。

在这昏暗的地方,一张石桌几把石凳上,寻往之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几杯茶,喝了几口实在无趣,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因为他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一刻钟后,茶水也喝完了,池塘边上也出现了一个黑影。

“寻兄不去诗会露露脸,搁这喝水?”

黑影走了过来找了个石凳坐在寻往之对面

寻往之见来人坐在自己对面,立马站起来作揖行礼,道:“草民寻往之,参见齐王殿下!”

此处灯火不明,但想要看清楚来人面貌却绰绰有余;齐王面容清冷,面庞俊俏,一身华服彰显贵族的气质,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不悦。

没有示意寻往之坐下,他道:“寻立德,这是本王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寻往之,姓寻,名往之,字立德;他听了齐王的话后还是一直作揖行礼的姿态沉默不言。

齐王没有听到寻往之的回答,他闭上眼睛,沉思许久,才道:“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选择,本王也不再劝你,好自为之。”说完,起身看了一眼还在作揖的寻往之向着三禾园门口走去,他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今天也不过是来寻一个答案的,既然有了,也就该走了。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寻往之的声音:

“殿下今日之恩,立德不敢忘,待来日,定会回报于殿下。”

听了这话,齐王才一扫往日的表情,大笑两声,道:“那本王等着,到时候可别让本王瞧不起你。”接着齐王大步流星的走了,黑暗中几个影子也随着消失不见。

齐王走了,寻往之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直起腰走出了三禾园;这时的三禾园随着两人的离去也变得更加热闹了,各大才子才女纷纷献出自己的佳作,让诗会的人点评点评,指不定自己就一夜成名了。

寻往之走在回客栈的街上,因为秋闱的缘故,风起县宵禁的时间推迟了,但这个时间在街上走的人依然不多,诗会结束后的那些人也不会瞎逛,会选一个自己熟悉的青楼过夜。

寻往之走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提着白帆的老人,老人双手拢袖,写着悬壶济世的白帆插在双手与胸膛的中间。

他瞥了一样老人的白帆,没有过多的交流与老人擦肩而过,心中惊叹白帆上书法了得的同时,老人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可惜了’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诗会结束了,青楼今天也开张了,风起县依旧,只是第二天一早多了一家店铺,准确的说是一家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