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嫣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里了。这时的她还很虚弱,刚要从床榻上坐起身,房门就被打开了。
小天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少女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把药放在一边,对着少女说道:“你起来啦,我把药放桌上了,待会你自己喝了,我就先走了。”说完正要走出去,却被少女叫住了。
水嫣然脸色微红,低声说道:“等一下,那个,那个,我的衣服?”
小天也是个五大三粗的,他哪里知道女孩子清白这种东西,他只知道,当初在山上当山贼的时候,女人是可以直接抢来用的,更何况,这两年他跟在师父身边可没少看女人的身体,虽然都是些尸体,但无伤大雅,这就造成了年仅十岁的小天他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所以,在现在的他看来身体只是一具皮囊,没有任何的羞耻之心,如果还要让他明白男女有别的话,可能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于是他若无其事心安理得的道:“你的衣服?我帮你换上了呀!”接着他又气愤的说:“你可不知道,你睡了两天!害得我又要捣药又要照顾你,我真的...”
他还想再多抱怨几句,可水嫣然却冲着小天大怒:
“你出去!你给我出去!”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荡小天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帮你换上了呀!我帮你换上了呀!”衣服被别的男子扒光了,这怎能不让视清白为生命的自己大怒,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身子的第一次只能在那个夜晚展示在那个自己最爱的人的面前,哪怕是相恋已久的恋人忍不住想打破这个规矩都不行,新婚之夜的洞房她觉得应该是圣神而又美好的,该做的事情只要是在那一天,自己一样都不会小气。
水嫣然也曾想象过自己相公的样子,觉得自己会嫁给一个满腹经纶的谦谦公子,这也是这个时代每个女子理想型夫君的样子,可是,现实打败了她,她的身子被小天看光了,以后自己还怎么面对他啊!
过了一会,水嫣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苦笑了一声,擦干眼角的泪痕,想要收拾自己的情绪,确怎么也收拾不起来,最终,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抽泣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简单的房间。明明爹娘死的时候她没有哭,孙爷爷需要照顾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这个时间她真的很想哭!眼泪止不住,这可怎么办!
小天气愤的出了房间,他怎么也想不通少女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可是没过多久,房间内传来了哭声,这下,小天慌了,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正想要重新推开门向她道歉,可他被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肩膀。
“让她哭会儿。”还是那道苍老,平静的声音。
小天回头看了眼师父,刚好对上木老的眼睛,片刻后,小天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她现在无家可归,为师打算收留她们,正好现在医馆缺人,就当是给她们一个归处,而且我们走后,医馆也要有人照看。”木老道。
“师父不收她为弟子吗?给我安排个师妹什么的。”
木老用手敲了一下小天的头,道:“你想要个师妹?我知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是怎么想的,被以为看了几本话本,就当自己是主角?师兄保护师妹?然后师妹爱上师兄?”
见小天点头,老人又往小天头上敲了一下,道:“别白日做梦了!我木通不会随便收弟子的,再说,她还没达到老夫的要求,有你一个就已经很让我头疼了。”说完,转身离开了后院,向前堂走去。
小天揉了揉头看着师父的背影,左右无事,正想找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前堂却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闲着没事,把院子扫一下。”
小天只好去找扫帚。
通洲的天气比较温和,可以说是四季如春,不比晋洲,四季分明。风起县今日还是和前几天一样阳光明媚,是个晒太阳的好天气。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水嫣然的房门出现了动静,是几声小小的敲门声,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很显得突兀的。
小天闻声赶来,站在门口说道:“姑娘,什么事?你说吧。”
水嫣然虽然骨子里有着她父亲江湖儿女的豪爽与坚毅的性格,但她从小就被她母亲当做大家闺秀来养,是一个认死理却又是一个含蓄内敛的女子。
听外面是小天的声音,脸上就浮现一层红晕,对着外面的小天不敢用太大的声音说:“公,公子,能否帮忙把小女子的衣物拿过来。”
小天一拍脑袋,瞧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那天为了给少女换衣物,自己去了趟好运来客栈,在问清楚少女住的是几号房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他就只能自掏腰包去成衣铺子买了套女子的衣服,还被成衣铺子的姐姐好一阵调侃。
现在那件衣服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水嫣然现在穿的是那件衣服的内衣,睡觉用的。小天对着门内说了一句:
“姑娘等一下,我这就帮你去拿。”
水嫣然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正当她以为那少年走了的时候,门外却又传来了小天的声音:
“那个,姑娘,我叫张小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以后是要在一起生活的,有个名字也方便一点。”
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水嫣然一惊,吓得她像受惊的小鹿,满脸红晕,赶紧跑至床榻上用被子捂住自己。
小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少女的回复,以为少女不想理自己,心里有点失落,他从小就没有朋友,在山贼窝里长大,遇上师父后也是四处奔波,还要学医,哪有同龄的朋友。
他正想离开,屋内却传来了一道细小的声音:
“小,小女子姓水,桃李嫣然,公子叫我嫣然即可。”
一开始小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听完之后,便笑了一声,走了。
水嫣然穿好衣服后走了出来,看见小天在院子里晒着药材,院子很大住五六个人不是问题,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医馆的后院,简直就像一个比较富庶的人的宅邸,前面还有一个比较大的药堂。其实小天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医馆的,还有就是师父哪来这么多钱?
水嫣然走了过去,把手中的药碗递给小天道。叫了一声:
“张公子,碗。”
张公子?小天听了直接汗毛倒竖,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么文雅的名字了。
他手上不停,没有回头背对着水嫣然,解释道:“叫我小天就好了,张公子听起来不,不太适合我。药碗的话,自己放在后堂里就好了。”
水嫣然略显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到先前在房间内的场景,她脸色微红,问到:“那...张,张小大夫先前,先前在屋内说我昏睡了两天是怎么回事。”
张,张小大夫听起来还不错,虽然自己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心里享受了一下被肯定的虚荣心,然后对水嫣然说道:
“你说那个呀,第一,你是女儿身,身子骨本来就弱,又经过过度的劳累已经达到你的极限了,所以很容易就会昏倒。第二,是你的情绪太过于紧绷,又经过几次大起大落,心神早已经撑不住了。再一个就是前天你昏倒之后感上了风热,身体烧的很厉害,出了好多汗,无奈之下我只好帮你换了衣服...”小天似乎想到了什么,正想去找师父,脚上却传来了痛感。
水嫣然狠狠的踩了一脚小天,脸色羞红,留下一句“登徒子!”气冲冲的走了,走向前面的药堂。
小天正想暴起骂人,却看见一道粉红色的身影从眼前经过,那件粉色的衣服正是他买的那件,被踩的郁闷顿时消失不见。
“我是不是踩得太重了?”水嫣然心想道,随即摇了摇头,来到了医馆的后堂。
木老正躺在椅子上歇息,听到后面有动静传来,闭着眼睛说道:“那本剑法,你好生收好,不能让小天发现,更不能交给他,也不能教她一招一式,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水嫣然很奇怪,木老为什么指教小天医术,明明有这么好的武道功法,可是她也不敢违背木老的意思,木老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她望着木老的背影,刚才在房间内她已经想通了一切,也接受现在的这个身份,她没有什么好感谢木老的,因为木老已经给了太多了,给了一个活下去的身份与希望,给了无家的她一个归属,天地茫茫,自己何去何从,远有追杀,近有生计,唯有这医馆才是自己的安身之处,肯庇护她一个无根之萍。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能做什么?无非是沦为技子或是被仇家追杀,孙爷爷那个时候恐怕已经不在了吧!没有这件医馆的话。所以,水嫣然没有觉得现在的处境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意想不到的好,她很感谢木老,感谢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开门的那个少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她母亲小时候对她说的一句话,她还没有忘记,她答应木老说道:
“嗯,我明白,木老交代过的事情,我会如实做到的。”
她是一个说道做到的人。
木老瞥了一眼眼角还有泪光的少女,沉吟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老夫就再多嘴一句,提醒你一下,放下方能始终,何不眼光放高一点,不然,害人害己。记住老夫这句话。”
水嫣然不明其意,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让她再一次刷新对木老的认知,好像在木老这里他什么都知道。
木老见其点头,就知道自己白说了,缓缓闭上眼,歇息去了。
可他却又不得安宁了,因为小天跑了过来,说什么也要让木老教他可以让人不昏倒的方法。木老当然也看出了小天知道了,他那天被赶走后,其实水嫣然根本撑不到与木老对话结束的。
水嫣然把碗放好之后,也看见了小天围着木老转悠,内心感到很宁静。她转头,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的孙爷爷,她感觉这时是那么美好。
小天看见水嫣然看着她爷爷发呆,还以为她担心她爷爷的伤势,就对着水嫣然安慰道:“嫣然姑娘,你爷爷他没事,再喝几天药就可以吃东西了。”
哪想水嫣然一个回头,眯着眼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把这家伙给看呆了,那绝美稚嫩的脸庞是怎么回事?先说好,这小子绝对不是萝莉控!还有那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精致的面容,处处透露着惹人怜爱的样子。
最终,小天在一声苍老的咳嗽声惊醒,而咳嗽的主人不是木老,而是躺在床上的孙爷爷,小天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师父不知道去哪里了。
孙关虽然不知道小姐与那位大夫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他看见小姐的样子,就知道这次应该不是什么不良的交易,却也不能让一个少年如此盯着小姐。
在之后的几天里几人相处得还算愉快,也是在这几天里,小天终于知道,自己的这家医馆是怎么来的了。
因为几天前,有几位捕快背着一大批箱子来到了医馆,说是县太爷送给医馆的礼物,经过小天的严厉询问,这间医馆也是县太爷送的,这让小天好一阵怀疑师父是不是和县太爷有什么关系,而且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在小天的调查下,结果很让他失望。原来,他们进城那天,县太爷张了榜,招揽各路神医,只为了治好他儿子的腿,这个腿还不是一般的腿,可是关系到传宗接代的事,你说县太爷能不急吗?寻遍风起县的大夫都没办法还扬言谁治好了,他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任何要求。这个报酬不可谓不大,要知道一县之长,可是一个县的天,任何要求?这个报酬不小了,瞬间就可以当上风起县的官,掌管一方水土。于是,在县长大人万般焦急之下,我师父出现了。最后,小天还打听到县长的一些小秘密,他们这个医馆表面上看是个医馆,可背地里却是县长养小三的地方,为什么县长不纳妾?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这就牵扯到县长大人的另一个方面了——惧内。
经过了县长大人一事,这就让小天更加坚定的要把师父那一手给学到手了。
通洲是个政治很奇怪的地方,所有的大官由朝廷任命,小官则不然,小官的任命权在通洲王府手里,但王府没有直接任命权,只能由大官推荐,然后王府再决定是谁,所以,王府历届府主都是大晋皇帝最信任的兄弟。
没办法,两洲之地太大了,大晋只能这样管理,在这样的政治下大晋还管理了六百年不是,只要王府没有军权,怎么折腾都行。
在小天调查县长的同时,医馆内,还来了几个怪人,是来寻人的,还拿着孙爷爷和水嫣然的画像,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几个人身上都带着杀气,不过,都被师父这个老圆滑给糊弄过去了,神医嘛,会几手易容术不手到擒来?
除了这件事就没什么怪事了,只不过,那几个有杀气的人,着实把小天吓着了,还被水嫣然好一阵取笑,当初在山贼窝里的时候,他只在大当家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杀气,当然,他也最怕的就是大当家。
就这样水嫣然与孙关孙爷爷在医馆安顿下来了。
春去秋来,虽然在风起县感觉不大,但两年还是过去了,小天和木老离开了医馆。离开之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孙爷爷换了一副面孔,至于水嫣然?就不用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样貌也会随着改变,几年后谁还认识当初的那个小姑娘。
兜兜转转,又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