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从远处向深谷看去,外边窄里面宽,像个倒过来的喇叭。

郁郁葱葱一片密林攒簇,内里具体情形不得而知。

走到当地,又见着另一番光景。

芒草高过成年人的膝盖,一簇簇的肆意生长;林木低矮,靠近地面的枝丫被藤蔓带着向下弯曲;偶尔出现一块平整的地面,也铺满了腐烂的叶子;草木缝隙间,现出一点水迹。

甫一进入山谷,薛让就感到视线变得有些昏暗,抬头向前看去。

树冠连着树冠,譬如千万把雨伞撑开挨在一起,将日光挡住,空气也变得有些湿冷。

薛让低头看了看,左胳膊用衣服吊在脖子上,只剩一只右手行动自如,还得提着宝剑防身。

要想悄无声息潜入山谷深处,不得不说有些托大了。

用剑劈了两下芒草,薛让踏上脚去。

宝剑装饰的花里胡哨,看着像样子货,剑身用料却特别令人满意。

他只是轻轻一甩,借助惯性就能人为砍出一条坦途,极为省力。

偶尔斩断一根颜色有些怪异的藤蔓,或是劈开看起来不太整齐的草丛,总会误伤到蛇、野兔等小动物,将剑染红。

走了两百多米,薛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会儿,再望向前方,喃喃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前边不远处,横躺着一条不到半米宽的河流。

河对面空地上,几片落叶微微凹下,模糊现出一个脚印的痕迹。

视线上移,树干上有一道绳痕,环顾一圈,附近稍大点的树都有着类似的痕迹。

想了想,薛让意念沟通玄鸟,很难用言语形容这种感受。

“看到”前方空地变成了代表着危险的黑气,黑气过去一段距离,有一团明灯也似的绿气。

薛让心下略一寻思,侧耳倾听片刻辨别风向,在附近砍了许多杂草,踢到一颗树下,手伸进袖里一阵摸索,找到火折子。

吹亮,点燃杂草。

等粗壮的枝丫被火烧断砸落下来,才现出看似寻常的泥地真面目,赫然是一片吃人的沼泽。

烈焰席卷山谷,向深处蔓延过去,等火势大到不可控制的时候,响起几声惊呼,紧随其后“梆”的一声巨震。

几乎撤退到谷口的薛让看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也行?”

原来大火烧裂山壁引出山泉,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样道理,晃眼间生出连锁反应,砰砰砰一连串乱响,山石爆开,发了一次小型山洪。

十几道劲装打扮的人影趁机脱离火海,男女老少皆有,一脸的劫后余生。

看那高来高去毫不费力的模样,除了修仙小能手,也只有江湖大侠才能办到了。

薛让心虚转身欲跑,先看见二十来个刀客出现在不远处,和他早上杀死的黑衣人一样装束。

两权相害取其轻。

在看到黑衣人的一瞬间,薛让想也不想,猫着腰重新钻入密林,一溜烟跑没影。

此时只有靠近谷口的小部分森林幸免于难,后边山洪,山火,完全相反的两件事物,一起向着地势低处涌去,愈演愈烈。

植被倒下,使得日光降落,与谷内原有瘴气产生反应,升起氤氲七彩毒雾。

黑衣人闯进山谷,先碰上吃了暗亏的“江湖客”,以为是薛让帮手,提刀就上,却不知对面也是一样心思,觉得他们来抢灵芝,玩了个黄雀在后。

双方没有言语,将彼此认作敌人,杀到一处,转瞬丢下数具尸体。

在他们交战不远处,薛让趴在地上,身形被芒草遮盖,一脸茫然。

眼前光景对他有利,但也不是他促使的,只是走到这里刚好摔了一跤,紧接着就听见喊杀声。

想了想,将这运气归功于玄鸟。

天命在身,逢凶化吉。

机不可失,薛让趁机直奔绿气所在,一路上涉水趟火,搞得狼狈不堪,到了地方,还没来得及欣喜,脸色霎时变得很是难看。

山谷深处是一块没有植被的平整地面,有老人和女孩在说话,有四个劲装男子扛着锄头挥洒汗水。

薛让心下一紧,身后又有动静响起,回头去看,来的是六个带伤的汉子,估计黑衣人凶多吉少了。

老人闻声扭过头去,见了薛让,有些迟疑道:“你是朱雀侯家的小公子?”

“老丈认得我?”薛让应了声,故意做出一副惊喜模样。

不等老人回答,旁边女孩满脸嫌弃的“嘁”了一声,“你糊涂了,今早刚收的风,朱雀侯府成了绝户,哪来的小公子。”

说着,她又看向薛让,上下打量两眼,“嘿”的一笑道:“还真是你啊!跑哪不好跑小天谷来,害得我十几个兄弟受你连累,死在这荒郊野外。说说吧,打算怎么赔我?”

“我……”

薛让心乱如麻,未注意到女孩话语里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眼角余光察觉身后几人围上来,暗暗叫苦。

女孩误不误会,死去的十几条人命都得算他身上。

打是打不过的,但这一帮人看着像是山贼土匪,也不敢投降!

一时间顿感两难。

“喂!”

女孩大叫一声,伸手指着薛让,“发什么呆啊你,快点说,你要怎么赔我兄弟的命?”

忽响起一声刺耳的“当”,好似锄头打中玄铁。

挖坑的四个汉子,其中一个头猛地抬起,被折断的半截锄头打中面门,当场身死。

薛让看准时机想要动作,手刚摸住剑柄,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冲上脑门,眼前立时发黑,失去了知觉。

“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撑到现在,命可真够硬的。”

老人看着倒在地上的薛让,摇了摇头,陪着笑脸说道:“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薛公子人都来了,救还是不救?”

“屁的薛公子。”

女孩快走两步,一脚踢在薛让身上,骂道:“想不起来我是谁,你死了也活该,让你暴尸荒野算逑。”

顿了顿,女孩一摆手,“把灵芝挖出来,姓薛的也带上,回山。”

老人“哎”了一声,忙招呼人挖出灵芝,顺便让人给薛让身上的伤处也做个简单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