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醒来,薛让下意识起身,先被人摁住头。
“再闹我就把你手脚剁了,看你还怎么乱动!”
透过指缝看去,早先在山谷里见过的女孩笑意盈盈,长得貌若观音,天生一副慈悲相,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薛让咽了口口水,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受伤的地方都被包扎,凉凉的很是舒服,暂时放下心来,却也不敢轻易搭女孩话茬。
旁边小火炉上放着瓦罐,从空气里弥漫着的苦味来看,应该是在熬药。
更远些的地方有一张方桌,上头摆放着碗筷、茶壶等物,墙上挂有斗笠跟蓑衣。
大门敞开,能看到一角外界光景,跟屋里一样,泥地。
女孩背过身子提起瓦罐,倒了一碗药汤,再转过身时看薛让眼睛乱转,嘻嘻笑道:“你是自己坐起来喝药,还是我泼你脸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薛让撑着床坐起来,端过烫手的药汤,看女孩盯着她,抱着被烫哑的决心开始喝药。
哪知药汤入口居然跟凉茶差不多,一点儿不烫,还挺甜。
薛让喝完药汤,感觉体内生出一股暖流遍布四肢百骸,同时伤口处痒痒的,不由得暗赞一声药效真好。放下瓷碗,干笑道:“还没有请教,姑娘是?”
女孩翻了个白眼,“一年前,伏龙山。”
“伏龙山……”
薛让回想一下,面露恍然,虽然不干他事,也觉得尴尬。
原来这女孩是伏龙山上黑风寨大当家的养女,名叫阴慧质。
一年前黑风寨大当家找到朱雀侯商量,约为儿女亲家。
这事说大不大,只有当事人知道,别的人连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前身与阴慧质第一次见面时装得挺正经,没有变故发生,双方友好道别,定下婚期。
坏在前身到底不是正经人,对阴慧质一见垂涎,偏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手,前脚还在跟人相亲,后脚就去勾栏地。
过了面试,没过得了暗地里人家考察,被去而复返的阴慧质抓住一顿暴打。
那之后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想到这些,薛让顿感无语,叹了一声道:“原来是慧质妹妹。朱雀侯府的事情你也听说了,我现在被辛飞那个狗贼派人追杀,待在寨子里怕连累你。事不宜迟,趁着追兵还没有找来,我先下山吧。”
阴慧质起身走开一些,方便薛让下床,双手环抱在胸前安静看着,只是微笑。
薛让跟着笑了笑,伸脚套好靴子,才一起身,顿感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坐在床沿。
这时候阴慧质开口说道:“前边连累我寨子里十几个兄弟被杀,算是你无心之失,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小天谷的百年灵芝我计划了小半年,自己一口没吃,全用来给你疗伤了。你倒好,醒来就要走。呵呵,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杀了你,人死债消……”
“我选第二个!”薛让连忙开口。
阴慧质明显愣了下,轻笑一声,“你跟从前区别挺大的。第二个选择嘛,是做我的压寨相公,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呵呵呵~”
察觉到阴慧质目光落处,薛让直感觉后背发凉,勉强笑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拒绝的话我肯定说不出口。但如今我被人追杀,留下来怕连累到你,你还是让我走吧。”
此话半真半假。
薛让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到毫无底线的地步,前不久还想一把火烧死阴慧质等人。
对方却以为他被人追杀到小天谷,一切都是误打误撞。
这事吧,想想都让人臊得慌。
留在这里好处不少。
但在阴慧质刚救了他一命的前提下,让人家卷入他跟辛飞的恩怨……
是人都办不出这种事来。
想着,薛让又补上一句,“有交情也是父辈的事,你别太在意。”
阴慧质眨了眨眼,淡淡道:“前任寨主跟朱雀侯是八拜之交,换句话来说,黑风寨也是朱雀侯的。都……都自己人,是你太见外了。咳咳,床底下有些书籍,你感兴趣可以拿出来翻翻。朱雀侯一死,黑风寨也得迁移。你要走也不能是今天,等到了晚上再说吧。”
说完,阴慧质俏脸飞上一抹红霞,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逃也似的离开。
“阴慧质。”
薛让低声自语一句,眼神明灭不定,暗暗想到这具身体背负的秘密恐怕不少。
左右无事,他照着阴慧质的话从床底找出装书的箱子。
挑了几本记载着各地风土人情、奇闻趣事的杂书,又找了些地理相关方面的书籍。
正打算看时,薛让微微一怔,又翻了一遍箱子,喃喃道:“没有史书,是阴慧质没收藏吗?”
略想一想也就释然,黑风寨说穿了就是一伙山贼,能有书籍已是奇谈,哪能奢望种类齐全。
这一看,就看了大半天,因为不求甚解,读完的书还挺多。
也有他记忆里没印象的知识。
比如大周分封列国八十一姓外,还有以二十四诸天为代表的玄门镇压当世。
人道跟仙道共存一世,属于互相竞争,却又合作的一个不稳定状态。
二十四诸天,分别是:
洞天镇四方,福地十全生。
海外存七宗,草莽会三山。
二十四诸天之外,又有一句“紫袍玉真,言出法随”。
黑风寨占据的伏龙山究其根源,也算是十家福地中排行第四的青玉坛附属,对应着大周朱雀城。
吃晚饭的时候。
薛让问阴慧质,“我从书上看到玄门介绍,貌似伏龙山也算在其中,慧质妹妹,你也是炼气士吗?”
“不是。”
阴慧质皱眉摇了摇头,叹道:“炼气容易,之后的‘身剑合一’就不知得将多少人拒之门外。后边还得超凡入圣,才称得上一声炼气士,你当是多容易的事?从我记事起到现在,玄门有名的高道始终就那么几个,可见修道之艰难。”
“难才有意思。”
薛让嘿嘿笑了声,惹来阴慧质赏他一记脑瓜蹦,痛的捂住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