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阴差阳错

一千道兵,五千朱雀军,两军中间隔了三箭之地,各自严阵以待。

细雨变作了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军士的头盔上,发出“哆哆哆”的声响,将双方相同的朱雀军旗染湿同时,也给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虽然近夜,天反而更白了些,隐隐透着银光。

薛让不用眯眼,也能看清楚对面将官模样,目光在看着就很精明的山羊胡子那停留了一瞬,旋即落在文弱书生身上,轻声道:“闫帅是炼气士?”

“闫帅早年间山贼出身,被老侯爷战败,逃亡路上生吃了一个女婴,事后才知是人参娃娃。”薛举在一旁解释。

薛让点了点头,便不说话了,只是直勾勾看着闫生收,要见对方态度。

忽看山羊胡子凑近闫生收,薛让眉毛一挑,将真气聚到耳朵。

山羊胡子说道:“侯爷领兵下山迎接,事前就令人来报,如若出自真心,此时当打马上前,以叔伯之礼觐见闫帅。”

“主臣相见,哪有当臣子的站着不动,让主公来见礼的道理?更何况我这侄儿向来是胆小怕事的,估计是被我们吓到了,不敢上前来,罢了,我去与他见礼。”

闫生收从军多年,一扫眼就看出对面只有上千人马,眼里露出鄙夷色彩,拍马出阵,到距离薛让一箭之地的时候停下,在马上抱拳道:“末将闫生收,拜见侯爷。”

薛让见状略宽心,大叫道:“闫师帅不必多礼,近前来答话。”

闫生收见着薛让身旁又是尼姑又是道士的,眼神微微泛起波澜,再看道兵气势虽强,却显得有些呆滞,貌似都沾着邪法,不是正经军士,心下立时感到些不安。

听到薛让喊话,他更是双眼一眯,仔细去看道兵,一颗心直往下沉。

朱雀城中兵员,除开制式战甲相同,骑兵为一匹马、一杆长枪、一柄钢刀,步兵为弓箭、钢刀、圆盾。

但薛让带出来这一千道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长枪,两边得胜勾挂有钢刀、圆盾,身后背着弓箭、箭壶,腰上还挂着一个疑似装满霹雳子的布袋。

另外道兵盔甲带有烈焰纹路,头盔前半部分要更厚一些,却有面甲可用。

闫生收晓得这是朱雀军最高配置,原来老侯爷在世,也不过搞了三十个充当亲兵。

他因为掌握五千朱雀军有些不自知的得意忘形,这会儿全部烟消云散,莫名又山羊胡子的话,以及薛让教他靠近的举动,瞳孔渐渐放大。

说来话长,实则薛让喊话,闫生收嘴角扬起一抹讥笑,等看清道兵模样,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自己吓自己,面色一变拨马就走。

正想着如何劝降闫生收的薛让,看到一句话把人吓跑,老半天没回过神来,一脸困惑的去问阴慧质:“这老货扭头就跑,是我说错话了吗?”

“是他心虚。”阴慧质说。

薛让皱眉想了想,见闫生收快要回到军阵,对面有一卒兵马冲出接应,心念电闪,将手抬起狠狠挥下,从牙缝里蹦出字来:“天黑前击溃朱雀军,闫生收死活不论!”

阿春、薛举、罗追、蓝九,四人齐呼一声“遵令”,拨马分别离去,手中令旗高举,朝朱雀军所在一挥。

道兵们抬手扯下面具,“哒”的成百上千声响作一声,动作整齐如一,两腿夹紧马腹,用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前冲锋。

这时闫生收刚回到军阵,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见状连忙下令还击。

无如薛让早有不能和平的准备,得知朱雀军班师,先后派出几批人马,明面上问询闫生收何时到达,暗地里将他拨乱反正,已得周王室封侯的事情传开。

自然包括今天他会领兵下山迎接朱雀军的事情。

所以这道兵一动,对面朱雀军只出动了一半,便是闫生收的嫡系。

剩下的一半将头盔丢掉,方便道兵分辨敌友,之后便同道兵合力围剿叛军,对闫生收所有兵马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闫生收又见前军一触即溃,被道兵杀得人仰马翻,顿感大势已去。

阴慧质看见,神情古怪道:“让哥儿,这是你安排的?”

“是也不是。”

薛让抬手摸着下巴,笑道:“无论是辛飞还是闫生收,在我眼里都是蠢货。他们若裹挟兵马占山为王,亦或者去投靠百越、瓯邓,能带走多少人是他们本事,那样我才会惹一身麻烦。他们最不该的却是回朱雀城。”

阴慧质寻思片刻,面上跟着浮现出淡淡欢喜,眼底却有一抹犹疑。

她才是事实上的朱雀城主,事无巨细都亲自过目,拣着重要的汇报给薛让做最终处置。

薛让的意思也好理解,商灭周兴还是去年的事,眼下天下初定,周王室威望空前强大,辛飞、闫生收叛逃是麻烦,回来朱雀城除了伏低做小没有第二个选择。

天高皇帝远,那是对公侯来说的,如闫生收这等将官,架空了公侯是本事,想光明正大把主公赶下台,也逃不过一死。

公侯的身份,意味着大周的颜面,国朝初期,岂是容人挑衅的?

闻言想起这个,阴慧质才联想到一件事情,不知该不该跟薛让说。

那就是当年征讨无道的周天子病倒了,如今王室大权,由周天子胞弟姬旦独揽。

而姬旦其人,对玄门可是抱有极大的恶意啊!

念头闪过,阴慧质听薛让招呼一声“走了”才回过神来,忙策马跟随。

道兵与下等兵不算在内,朱雀城五百、雀尾城一千五,再加上面前残存的三千朱雀军,如今朱雀城正规军兵力有五千,也就是两个师。

而朱雀军满编12500人,还差三个师。

想着这些,薛让在心里做好了下一步打算就是招兵买马,遂策马朝前,军士自发让开道路,不多时就到闫生收面前,好奇道:“闫帅为何要跑?”

闫生收被道兵用十几杆枪叉在地上,闻言挣扎着想爬起来,大叫道:“薛让!你当我傻的,靠近你然后被乱箭射杀吗?”

薛让微微一怔,哭笑不得道:“还有呢?”

“要杀就杀!”闫生收大叫。

薛让无语了,翻身下马,走到闫生收身前蹲下身子,轻声道:“闫帅能投靠本侯,其实是本侯的幸运。这一千道兵就是朱雀城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兵力,带着他们,是因为本侯怕你啊!本侯胆小不假,可你好像连胆子都没有,竟吓得掉头就跑。”

闫生收这才知道误会一场,纯粹是他胡思乱想,薛让根本没想杀他。

可他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耳听一声“杀了”,立感浑身生痛,被十几杆长枪贯穿身体,忍着剧痛说道:“东……东山……湖……”

气绝身亡。